第677章:設立內閣
王家遠行的隊伍已經消失在南海的方向。
鹹陽城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街市依舊繁華,百官照常上朝。
朝堂之上,格局已悄然生變。
韓信不再吵著要上前線帶兵打仗了。
他整日待在太尉府中,研讀道家典籍,偶爾去尚學宮聽聽諸子百家的論辯,話少了許多,眼神也沉靜了許多。
有人說他是被皇帝敲打後收了性子,也有人說他是在等待時機。
但無論如何,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急不可耐地想要出征了。
尉繚辭了官。
他向皇帝上書請辭,說要退居幕後,安心著書立說。
嬴淩準了他的辭呈,但保留了他“帝師之友”的名號,依舊可以隨時入宮議事。
尉繚走後,右丞相的位置便空了出來。
嬴淩冇有猶豫,直接任命原來的治栗內史蕭何擔任右丞相,與張良並列為左右丞相。
這一任命,朝中無人異議。
蕭何的才能和功績,有目共睹。
他掌管國庫,賬目清晰,調度有方,治栗內史的地位在他手中達到巔峰。
如今升任右丞相,也是眾望所歸。
但真正讓朝堂炸開鍋的,是嬴淩設立的內閣製。
那日早朝,嬴淩坐在龍椅之上,目光掃過殿中眾臣,開口便是石破天驚:“今後設立文淵閣,選任十名輔官,替朕批閱文書。由兩位丞相和長安候批閱之後,再交由朕。”
滿朝文武,一時鴉雀無聲。
始皇帝在位時,天下一切大小事宜都需要皇帝親自批閱。
每天送到鹹陽宮的奏報堆積如山,有時徹夜不眠也批不完。
始皇帝/習慣了這種操勞,也以此為傲。
他認為這代表著皇權的至高無上,代表著他對天下的掌控。
臣子們雖有才學,但批閱文書的權力從未下放過,他們隻能提意見,不能做決斷,實際上權力並冇有表麵上那樣大。
而現在,皇帝主動分權了。
“今後設立文淵閣,選十位輔官,替朕批閱文書。由兩位丞相和長安候批閱之後,再交由朕。”
“輔官由武官選五人,文官選五人,再加上長安候扶蘇,共計十一人。”
“今後各地奏報,先經文淵閣初閱,整理要點,提出建議,附上票擬,再呈遞兩位丞相審閱。張丞相與蕭丞相共同過目後,由長安候複核,最後呈朕禦覽。朕拍板定論,再下發執行。”
他坐在龍椅上,心中暗笑,真以為扶蘇不幫朕,朕就冇折了?
大殿之中,短暫的沉默之後,文官武官紛紛出列,齊聲高呼:“陛下聖明!”
無他,始皇帝在位的時候,天下一切大小事宜都需要皇帝親自批閱,臣子們的權力其實並不大。他們不是不想批閱文書,是始皇帝不允許啊!
如今皇帝主動分權,設立內閣,讓大臣們也能參與政務決策,這在他們看來,是天大的好事。
“陛下聖明!”
“陛下英明神武!”
“大秦萬年!”
山呼海嘯般的讚頌聲在殿中回蕩。
扶蘇站在隊列中,已經傻眼了。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看看嬴淩,又看看兩旁的臣子,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之前皇帝坑他,讓他批閱文書,那還遮遮掩掩的,還說是“幫忙看看”,現在可好,演都不演了。
兩位丞相、十位內閣大臣、再加上他扶蘇,層層批閱,層層審核,最後送到皇帝手裡的,已經是被反複篩選、提煉、附議過的文書了。
這哪裡是分權?
這分明是把絕大多數的政務都交給了臣子。
扶蘇心中一陣發苦。
他已經預見到,自己日後的日子將不再輕鬆。
說什麼“複核”,不就是讓他在中間再乾一票嗎?
以前皇帝還說什麼兄長幫他,現在是直接朝堂決定,這是人嗎?
可皇帝已經宣布了,滿朝文武都在高呼聖明,他能說什麼?
他隻能跟著拱手行禮,聲音乾澀地念了一句:“陛下聖明。”
下朝之後,嬴淩剛回到章臺宮,屁股還冇坐熱,嬴政和扶蘇就衝了進來。
蓋聶站在宮殿門口,看著兩人氣勢洶洶的模樣,默默地關上殿門。
他隻是一個劍客,可不管朝堂上的事。再說了,這是皇家自己的事,他可管不了。
嬴政進殿之後,怒氣衝衝地質問嬴淩:“這內閣製究竟是誰想出來的?是你自己,還是旁人蠱惑?”
嬴淩嬉皮笑臉的模樣:“自然是朕想出來的。”
嬴政依舊怒不可遏,指著嬴淩的鼻子:“你就是想偷懶!”
“批閱文書乃皇帝的本職,你怎可假他人之手?”
嬴淩坐在條案後麵,看著父親暴跳如雷的樣子,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他冇有反駁,隻是安靜地聽著。
嬴政卻越說越激動:“為父好不容易讓皇權高度集中,這才過了多久?一兩年!你就把權利徹底下放了!”
他深吸一口氣,怒道:“設立內閣一事,你為何不與為父商量?”
“你可曾想過,萬一內閣之中有人心懷不軌,結黨營私,蒙蔽聖聽,到時候你怎麼辦?”
“你坐在這個位子上,聽不到真話,看不到真相,被人架空了你都不知道!”
嬴淩依舊冇有反駁。
他知道,父皇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在父皇的時代,皇權至高無上,皇帝一個人說了算,一個人扛所有事。
這樣的製度確實能保證權力集中,也確實能讓皇帝牢牢掌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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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代價是——累死。
他當皇帝這一兩年,人都已經麻了。
每天光是批閱各地文書就已經夠累了,全都要親力親為。
從清晨睜眼,到深夜閉眼,中間全是奏報、請求、告狀、彈劾、彙報、請示……
批不完,根本批不完。
各地郡守、將軍、學官、醫師,每個人都要跟他說話,每件事都要他點頭。
這還能叫皇帝嗎?
這叫牛馬。
發了那麼多俸祿出去,招納了那麼多能臣,放著他們不用,自己吭哧吭哧地在宮裡埋頭苦乾到三更。
嬴淩覺得自己再不改變,早晚要死在案牘之前。
嬴政罵了半天,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扭過頭,看見扶蘇正站在角落裡,嘴角微微上揚,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光說他,忘了說你了?”
扶蘇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我?”
嬴政的目光如同刀鋒:“他在朝堂之上提出這些東西的時候,你怎麼就不敢反對?”
“你是長安候,是皇帝的兄長,你在朝堂上的分量,難道就隻夠站在那兒看熱鬨?”
扶蘇指著自己,滿臉委屈:“我?反對?他是皇帝啊!他說要設立內閣,滿朝文武都在高呼聖明,我一個人站出來說‘不行’,那不是找死嗎?”
嬴政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你還敢頂嘴?”
他邁步上前,一腳踹在扶蘇的腿上。
那腳踢得不重,但角度刁鑽,正好踹在扶蘇膝蓋側麵,讓他猛地踉蹌一步,重心不穩,差點摔倒。
嬴政自己穿的那隻鞋子也因為用力過猛而飛了出去,咕嚕嚕在地上滾了兩圈。
扶蘇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飛出去的鞋子,又抬頭看了看嬴政,齜牙咧嘴。
嬴政作勢還要再打,扶蘇連忙後退幾步,一把將那隻鞋子踢回嬴政麵前,然後拔腿就跑。
“你還敢跑?”
扶蘇已經跑到殿門口,轉過身,理直氣壯地說道:“夫子曰,小杖則受,大杖則走!若是不躲,豈不陷您於不義?”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引經據典,分明就是用儒家的道理來堵嬴政的嘴。
嬴政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扶蘇:“你……你……”
嬴淩連忙上前,撿起那隻鞋,蹲下身,親自給嬴政穿上。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冇有一絲不耐煩。
“父皇,您聽朕說。”嬴淩慢悠悠地說道,“設立內閣,確實是為朕分憂。但分憂不是甩手不管,而是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各地奏報到了文淵閣,先由內閣大臣初閱。他們各有專長——管錢的懂財稅,管兵的懂軍務,管學的懂教化,管刑的懂律法。他們先看一遍,能濾掉那些空話套話,挑出真正需要處理的問題。”
嬴政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冇有打斷他。
嬴淩繼續說道:“然後,他們提出票擬,也就是建議,附在文書後麵。寫清楚,這件事該怎麼處理,有幾套方案,各有什麼利弊。”
“然後呈給兩位丞相。張良和蕭何都是治國之能臣,他們再審一遍,補充意見,修正方案。最後交給扶蘇複核,確認冇有遺漏,再由朕拍板。”
他站起身,目光與嬴政平視:“父皇,朕並冇有放權。朕隻是把‘看’的過程分給了彆人,把‘定’的權利留給了自己。”
“朕依然是最後拍板的那個人。天下大事,依舊是朕說了算。”
嬴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番話。
但他的眉頭依舊冇有完全舒展開來。
“道理為父明白,”嬴政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可你怎能保證內閣大臣們不結黨營私?不欺上瞞下?不互相勾結?”
“萬一有人把票擬做了手腳,把不好的方案推薦給你,把好的方案壓下去,你又如何察覺?”
嬴淩笑了:“父皇,朕設立十一位內閣大臣,文武各半,再加上扶蘇居中調和,本就是為了讓他們互相牽製。”
“文官想結黨,武官會盯著;武官想蒙蔽,文官會舉報。誰都不敢做得太過分,因為旁邊就有人看著。”
“再說了,朕也不是把所有的政務都丟出去了。”
“最重要的軍務、人事、外交,依舊由朕親自過問。”
“內閣處理的,是那些日常的、瑣碎的、重複的政務。父皇當年每日批閱數百份奏報,其中真正需要皇帝親力親為的,不過十之一二。”
“其餘那些,不過是例行公事。把那些交給內閣,朕才能騰出手來,做真正重要的事。”
嬴政沉默了很長時間。
“為父知道你說的都有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可朕還是怕。怕後世子孫守不住你給的這些東西。你厲害,你聰明,你壓得住這些臣子。”
“可後世的皇帝呢?他們萬一軟弱,萬一昏庸,內閣就會變成權臣的巢穴。到時候,皇帝就成了傀儡,大秦就成了彆人的江山。”
嬴淩笑得更是無所謂了:“父皇,篡吧。反正都會有這麼一個過程。”
“從夏朝到商朝,從商朝到周朝,哪一個王朝不是從強盛到衰落?哪一個君主能保證千秋萬代?兒臣能做好的,就是當下的事。至於後世,兒臣儘力了就好。”
“路給他們撲好了,守不住江山,那能怪誰?”
他笑了笑,轉頭看著嬴政:“而且,這天下總會變得越來越好。好的製度會留下來,壞的習慣會被淘汰。就算有一天大秦不在了,雅言還在,秦律還在,郡縣製還在,諸子百家的思想還在。”
“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