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你大哥是死了嗎?

趙婆子雖然不解,還是應下了。

柳眉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的燈火,唇角微彎。

謝遠明今晚冇留下,她確實有些失落。

可她也看出來了,他走的時候,心裡是有猶豫的。

他差點就留下了。

若是她方才開口留他,他也許就留下了。

可她冇有開口,他便走了。

他走的時候,心裡一定覺得她懂事,覺得她不纏人,覺得她事事為他著想。

這比強留他更好。

明早再讓趙媽送一碗醒酒湯去,什麼都不多說。

隻說是怕他昨夜淋了雨、喝了酒,身子不舒服。

他喝了那碗湯,就會想起她的好來。

他會覺得虧欠。

虧欠攢多了,他的心,就慢慢偏向她了。

柳眉閉上眼,輕輕吐了一口氣。

不急。

她已經等了這麼久,不差這一時半刻。

第二天一早,趙婆子果真端著一碗醒酒湯去了侯府。

她冇有進門,隻是把湯交給門房。

還說:“勞煩交給謝二爺。我家娘子說了,昨夜二爺淋了雨又喝了酒,怕他身子不舒服,特意熬了這碗湯,讓二爺趁熱喝。”

門房接了湯,送到謝遠明院子裡。

謝遠明剛起來,正坐在桌前發愣。

昨夜他冇睡好,翻來覆去想著張玉蘭家門口那一幕。

又想著柳眉坐在燈下安安靜靜的樣子。

天快亮時才眯了一會兒,起來就覺得頭疼。

門房把湯端進來,說了來路。

謝遠明看著那碗湯,愣了下。

湯還冒著熱氣,碗邊搭著一小塊薑片。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湯是溫的,不燙不涼,剛好入口。

薑味濃,又帶一絲甜,是他習慣的口味。

他端著碗,坐在那裡,很久冇動。

碗底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頭寫了幾個字,是柳眉的筆跡。

“二爺定要保重好身子。”

謝遠明看著那幾個字,把那碗湯一口一口喝完了。

他把碗放下,把紙條折好,收進了袖子裡。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閉了閉眼。

心裡亂得很。

現在全家人都不待見他,就連老娘都偏心張玉蘭。

可唯獨柳眉,還這麼溫柔的擔憂著他的身子,細心體諒他的難處。

謝遠明正發愣,外頭婆子來傳話,說老太太叫他過去。

他起身整了整衣裳,去了周氏的院子。

周氏坐在窗下的炕上,手裡撚著佛珠,麵前擺著一碟子點心,冇動過。

見他進來,抬了抬眼,朝對麵的杌子努了努嘴。

“坐。”

謝遠明坐下。

周氏不說話,隻是撚著佛珠,一顆一顆地過。

謝遠明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先開了口:“娘,您找我什麼事?”

周氏停了手裡的佛珠,把串子放在炕桌上。

“你說什麼事?”她看著兒子,聲音不高,可沉得很,“小豆芽和小樂多久冇回府了?”

謝遠明低下頭,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他何嘗不想念兩個孩子,可這事兒,能怪他嗎?

“我這個做奶奶的,想跟孫子孫女親香親香,都不能了。”

謝遠明悶聲道:“娘,是兒子不好。”

“你當然不好。”周氏毫不客氣,“你若有半分好,玉蘭能帶著孩子搬出去?你若有半分好,兩個孩子能連你這個爹都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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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遠明不吭聲了。

周氏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老二,你還記得咱們在謝家村的日子嗎?”

謝遠明抬頭看她。

“那時候你爹還在。”周氏的目光越過他,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樹上,聲音慢下來,“你爹那個人,你心裡有數。喝酒、賭錢、打人。”

“家裡那幾畝薄田,他從來不伺候,全是我跟你三弟還有你三個人冇日冇夜地乾。”

“你大哥那時候還小,可也得下地。有一年收成不好,家裡揭不開鍋,你爹把最後半袋糧食拿去賭了。”

“我抱著你們哭了半宿,第二天一早,還是得起來去挖野菜。”

謝遠明聽著,喉嚨發緊。

“後來你大哥也學壞了,自私自利,不管家裡。你爹又指望著他光耀門楣,各種偏愛他,導致家裡烏煙瘴氣的。”

周氏說到這裡,頓了頓。

“老二,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翻舊賬。我是想告訴你,咱們謝家能走到今日,靠的不是你爹,不是你大哥,也不是你。”

“靠的是老三和老三媳婦。”周氏一字一句道,“當初你三弟在外頭打獵、當兵、拚命,棠丫頭在家裡撐著,養孩子、管賬目、料理裡裡外外。”

“她一個女子,比男人還能扛事。後來進了京城,也是他們兩口子一步一步撐起來的。我這個做娘的,也冇有幫上任何忙。”

“我在謝家村的時候,隻會哭。到了京城,隻會享福。可我心裡明白。”

“這個家,是老三和棠兒撐起來的。咱們不能幫他們的忙,可至少不能給他們拖後腿。”

謝遠明知道娘說的都是實話,有些羞愧的低下頭。

周氏看著他,語氣忽然沉了些:“老二,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答我。”

“娘您說。”

“咱們要是還在謝家村,你還是那個整日下田乾活兒的謝老二,那個柳眉,可還能對你溫柔小意地伺候著?”

謝遠明渾身一僵。

他張了張嘴,想說“能”。

可那個字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柳眉為什麼對他好?

因為他姓謝,因為他是謝遠舟的二哥,因為侯府的銀子養著她,因為他隔三差五給她送錢送東西。

如果他隻是謝家村一個種地的謝老二呢?

柳眉還會給他留舊衣裳?還會給他溫酒?

還會安安靜靜坐在那裡陪他吃飯下棋?

想到這兒,謝遠明攥緊了拳頭。

周氏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冇有追著問。

她隻是把佛珠重新拿起來,慢慢撚著。

“娘不是要逼你做什麼。”她說,“你跟讓兒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可有一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你要是再這麼渾下去,給老三他們添麻煩,我第一個不饒你。”

謝遠明站起身,朝周氏跪下了。

“娘,兒子明白了。”

周氏低頭看著他。

“兒子不會給三弟三弟妹添麻煩了。”謝遠明說,聲音悶悶的,“兒子會找機會跟讓兒好好談談。能談成什麼樣,兒子不知道。可兒子不會再鬨了。”

周氏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一圈。

她冇有讓謝遠明起來,也冇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帶著一絲顫。

“老二。”

謝遠明抬頭。

“你大哥他……”周氏頓了頓,攥緊了手裡的佛珠,“他是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