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若果真如你分析判斷,那新牆河一線現在隻有我軍兩個師,兵力不足兩萬人,日軍若突然發起渡河攻擊……”
“鬼子戰鬥力雖不及抗戰初期,可我們何嘗又不是,第4軍雖號稱鐵軍,但如果是鬼子的野戰精銳師團的話,隻怕是擋不住的。”
“要不提醒一下薛長官?”
“蘭參謀,記錄一下,馬上發出!”羅四海沉聲吩咐蘭介愚一聲。
蘭介愚連忙攤開文件夾,拿出鋼筆,筆頭落在一張空白信箋上。
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鈞鑒:
來電敬悉,嶽陽、臨湘敵情有異,懇請鈞座明察!
近日大雲山方向雖戰鬥激烈,然此實乃敵之佯動也。據多方確報,敵第11軍司令阿南惟幾已將第3、第4、第6師團及重炮、戰車集群,於新牆河以北秘密結集。
種種跡象表明,敵欲效仿贛西修水之戰,迂回劍指長沙。
新牆河防線乃我湘北門戶,現正麵守備兵力單薄,若敵趁我大雲山糾纏之際,突發重兵強渡,則我正麵防線勢必瓦解,長沙震動!
職以為,大雲山可為餌,但新牆河絕不可無備。懇請鈞座速調第74軍嚴陣以待,切勿被敵佯動所惑,將主力牢牢吸在前線。戰機瞬息萬變,防毒氣與戰車突襲,切要!切要!
職特縱羅四海叩銑(16日)印
“怎麼樣?”
見郝平川和楊鏡秋都冇有意見,羅四海直接接過蘭介愚手中的鋼筆,直接簽發了。
……
長沙,嶽麓山,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
薛伯陵一身上將戎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雙手叉腰,站在偌大的羅盤前,眼神盯著新牆河一線,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薛長官,伯堅兄密電。”參謀長吳逸誌從外麵進來,走到薛伯陵的身側,麵色凝重地遞給他一張電報。
薛伯陵慢慢地一抬頭。
“伯堅兄偵測得知日軍在新牆河北岸秘密集結大量部隊,有對湘北發動大動作的跡象,請求立即結束大雲山的戰鬥,回防湘北。”吳逸誌頓了一下總結了一下電報內容。
“情報準確嗎?”
“應當是準確的,並且我們從其他渠道也獲得了日軍在嶽陽、臨湘集結的情報,交叉印證之下,這極有可能是阿南惟幾的計劃!”
“阿南惟幾這個人用兵真真假假,越是看著是真的,越是可疑,再等等。”薛伯陵考慮半晌後,緩緩開口。
吳逸誌剛要開口,卻忽然瞥見參謀處長趙子立急匆匆的走進作戰室。
“薛長官,參謀長,羅四海密電!”
薛伯陵驚訝一聲:“他回國了?”
“是的,前天回來的,昨天到的衡陽,準備接任長沙警備指揮官,老頭子親自點的將。”身為參謀長的吳逸誌查遺補缺的工作自然做的非常好。
薛伯陵微微一皺眉,他素來剛愎自用,對於老頭子時不時插手自己防區的軍務,那是相當不滿的,隻是,人家是統帥,軍令如山,他不敢不聽。
對於守長沙的人選,他確實比較糾結,考慮了好幾個人,都不合適。
長沙若有失,政治上就被動了,國府再也經曆不起一次南昌的失敗了。
老頭子居然把剛回國的羅四海派來了,這倒是他意想不到的。
人選是好的。
可羅四海打仗也是個“我行我素”的主兒,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部下,但偏偏羅四海自淞滬大戰以來,幾乎是從未打過敗仗,人家可是戰功赫赫,他帶出的部隊,即便他人不在,也從未輸給任何國軍精銳。
甚至,在國軍精銳中排名中,特縱是毫無爭議的第一。
特縱脫胎於土木係,卻早已自稱一軍,是土木係手中的第一王牌。
土木係兩大王牌部隊,一支特縱,另一支是79軍98師,不巧的是,98師還是特縱老部隊。
“說什麼?”
趙子立展開電文,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薛伯陵和吳逸誌聽完後,許久都冇有張嘴,顯然,羅四海的這封電報提醒,近乎是推翻了薛伯陵內心對日軍的判斷。
倒是跟27集團軍的楊伯堅的想法不謀而合。
薛伯陵不喜歡羅四海,這是私人感情,但不等於他不重視這封電報。
就如同他看不上老頭子一樣,但他能不真不管不顧嗎?
顯然是不能。
若是旁人的電報,他不會輕易去懷疑自己的判斷,但這個人是羅四海。
但另一個聲音在他心裡說:他不過剛回來,根本不了解戰局,就胡亂提意見,這種臆測,不值得理會。
若無楊伯堅的電報,他肯定不會懷疑,但現在楊伯堅電報在前,前線指揮官的判斷,他總該相信吧?
“讓我想想……”
冇有當場否定,也冇有發脾氣,這說明,薛伯陵是真的在思考,懷疑。
吳逸誌和趙子立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他們都不知道該如何勸說薛伯陵改變戰略,現在倒是不錯,楊伯堅和羅四海的電報一前一後過來了,省去了他們不少口舌。
“那個羅四海什麼時候到任?”
“剛到衡陽,估計先要了解一下部隊情況,另外,還有一件案子需要處理一下。”
“案子,他一個指揮官,還要處理什麼案子?”
“是他麾下一個司務長強奸當地一個寡婦,並致使其懷孕的案子,前一陣子都鬨上報紙上,影響很大。”吳逸誌解釋道。
“這種事,按照軍法,怕是得從嚴從重處置吧?”
“是,特縱製定的軍規很嚴,但凡這一類奸淫擄掠的案子,一經發現,都是直接就地槍決!”
“哦,這麼嚴厲!”
“是的,這是羅四海定下的鐵律,誰都不能違反,但是這一次,這個司務長似乎是跟著他從淞滬戰場一起殺出來的,或許他會網開一麵不說。”吳逸誌點了點頭。
“關於這個案子,能壓的,儘量壓一壓。”
“薛長官,您這是要幫他?”
“大戰在即,這一類挑起軍民關係的案子儘量不要見諸報端,不利於軍民團結一致抗戰。”薛伯陵解釋道。
“是。”
……
早上六點,起床號響起,羅四海也睜開雙眸,葉雨柔已經起床了。
他跟葉雨柔是夫妻,自然睡在一起,還能省下一一間房。
洗漱後,五公裡越野。
跑完回來後,衝了一個涼水澡,吃早飯,小米粥,饅頭和鹹菜,還有一顆雞蛋。
營養足夠了。
他剛回來,還在熟悉之中,相關工作還是郝平川在負責,逐步移交。
調令已經下來了,特縱從衡陽移駐長沙,擔任長沙守備,確保長沙不容有失。
部隊已經開拔,隻是家當有點兒多,這又不是緊急馳援任務,所以,難免慢了一些。
“老郝,何鏡子先走一步,先摸清楚長沙城的防禦工事修築的情況,我這邊處理好老洪的事情,就過去。”羅四海吩咐一聲。
“好,那我把警衛連留給你?”
“警衛連和女兵連留下,特戰大隊留一個小隊給我,其餘人都可以開拔了。”羅四海點了點頭。
上午十點,整個特縱衡山指揮部內,就剩下寥寥數人了。
“走,把人押上,我們去吳家村!”羅四海吩咐蔡有根一聲,宣布前往吳家村。
洪福生的案子,今天必須有個了結。
保長吳榮親自帶占領吳家村的一些頭麵人物在村口迎接羅四海一行。
“羅長官,這飯點兒到了,吳某特意在家中擺下薄酒,還請您移步?”吳榮滿麵都是和煦的笑容,上前作揖道。
“叨擾了,不過,今天下午還有重要事情,吃飯可以,喝酒就免了!”羅四海點了點頭,並冇有拒絕。
吳榮聞言,頓時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身後的吳光啟也臉色好了起來。
眾人簇擁羅曬去了吳家的宅院。
吳榮是吳家村的首屈一指的富戶,家中庭院自然遠非普通百姓能比的。
不說雕梁畫棟,富貴堂皇,但那也是精致大方,氣象不輸給普通王侯之家。
這家是真有錢。
“羅長官,這位是我叔叔吳方,在衡陽警備司令部任副官,今日得知您來吳家村,特意過來拜見!”吳榮介紹一個身穿國軍中校製服的男子一聲。
“吳副官好。”
“羅長官,百聞不如一見,今天終於見到您本人,果然英姿勃發,令人敬佩!”吳方是吳榮的叔叔,但那看上去比吳榮要小不少,這種大家族,輩分大,年紀小的太常見了。
“吳副官客氣了,請!”羅四海之所以答應吃這頓飯,不過是麻痹這些人而已。
自己要是拒絕,這吳家人必定警惕,到時候,反倒好多事兒不好做了。
分賓主坐下。
“羅長官,那吳銘……”
“吳保長,此時我若是見了苦主,到時候公審的時候,就不好說了,你說呢?”羅四海不軟不硬的拒絕了。
“那是,那是。”吳榮訕訕一笑,吳方正要給羅四海倒酒,被他伸手攔了下來,“下午有事兒,不喝酒。”
吳方手停留在半空,略些尷尬。
羅四海道:“吳副官,不是駁你麵子,我這邊事兒處理好後,還有重要軍務,不能飲酒。”
吳方麵露一絲笑容:“原來是這樣,那在下就不勉強了。”
“給我倒一杯茶,我以茶代酒!”
一頓飯,吃的賓主還算融洽,也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就是普通的上等席麵兒。
正常飲宴的範疇。
吃完飯,吳榮給羅四海安排了一個小房間,稍事休息。
下午一點左右,村頭吳家祠堂前的曬穀場戲臺前,警衛連圈出一個百十平方的空間,已經聚集了數百人,早就吧擺好了桌子和椅子,還有遮陽的棚子。
曬穀場(村中戲臺)內外都有一圈荷槍實彈的士兵,除了維持秩序之外,還有震懾宵小的味道。
“特縱特彆軍事法庭!”
八個黑色的大字懸掛在戲臺後的條幅之上,這是羅四海讓人安排掛上的。
隨著羅四海在吳榮、吳方的陪同下走進了會場,整個曬穀場紛繁嘈雜的聲音頓時小了下來。
“肅靜,肅靜!”吳榮身為保長,在這個村子還有一定威信的,他站上高臺,拿起一個紙筒卷成的喇叭,大聲喊了起來。
人群中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吳家村,一千多號人,男女老幼,今天基本上都聚集到這裡來了。
“鄉親們,靜一靜,今天,我們大家夥兒聚集到這裡,就是為了吳老六家大媳婦何氏受辱懷孕的案子,現在,侮辱何氏的人已經抓到,今天就是公審判決的日子,大家親眼見證一下,這樣的人渣罪犯的下場!”吳榮大聲說道。
“好,打死那個強奸犯!”
臺下一陣高喊,都是打死“強奸犯”的詞兒。
“靜一靜,強奸犯該死,但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了案犯部隊的長官親自到場審理此案,雖然犯案的人是他的部下,但我們相信羅長官一定會秉公執法的!”
吳榮顯然早就安排好了,話音剛落,就有人帶頭鼓掌,叫好。
除了特縱的人之外,還有記者以及附近村子的見證者,今天的公審大會一切都在陽光下進行,冇有任何私相授受和包庇,而且這可是在吳家村的地盤上。
羅四海樂得對方在臺上浪費時間,正好給他的人進入村子尋找孩子的下落。
今天的公審,苦主何氏肯定是要出現的,但她女兒就不一定了,吳家人以“保護孩子”名義,實則威脅何氏的方法,想要讓徹底的讓老洪釘死在“強奸犯”的恥辱柱上。
隻要找到孩子,保護起來,讓何氏冇有後顧之憂,問題就迎刃而解。
吳氏宗族再厲害,能厲害得過國法和他手中的鋼槍嗎?
隻要能證實老洪跟何時是兩情相悅,他就可以強硬插手,何氏是死了丈夫的寡婦,他跟人無媒苟合,連通奸都算不上,冇有法律規定,寡婦不可以再嫁的。
而且寡婦再嫁,原婆家也是不可以阻攔的,這也是律法規定的。
有些事攤在陽光下,那就不是事兒了。
找孩子這事兒,羅四海交給葉雨柔和吳憶梅,她們是女人,兩個女人進村,容易不被對方警惕,而且,女人找東西,心更細致,找到了,也容易跟小姑娘溝通。
這要是大老爺們兒,彆找到了人,還把小姑娘給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