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又到了給孫二虎他們結算工錢的時候。
突然一個剛從外麵送完最後一單回來的年輕潑皮,說道:
“出大事了!”
眾人聞言齊刷刷看向他。
“怎麼了?”孫二虎問。
那潑皮咽了口唾沫,道:“我剛才去送萬花巷那邊送外賣,聽說翠紅樓裡死人了。”
“什麼?”
“死人了?”
“快說說,怎麼回事?”
“誰死了?怎麼死的?”
陽穀縣本就不大,很少出這種事情,大家也不著急領錢,先聽聽八卦。
那潑皮緩了口氣繼續說道:
“具體是誰外麵還冇傳開,但我聽圍觀的人悄悄議論……聽說那人死在死在翠紅樓頭牌,解語姑娘的肚皮上。”
啊??
周圍響起一片驚訝之聲。
死在頭牌姑娘的肚皮上?
“我的乖乖,真的假的?”
“死在解語姑娘身上?那娘們可是咱們陽穀縣難得一見的美人啊!”
“這小子當真是……死得風流啊!”
“可不是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這哥們兒值了!”
“就是不知道是哪個倒黴……哦不,是哪個豔福不淺的家夥!”
眾人七嘴八舌,將這樁離奇的命案當成了最新的猛料,言語間充滿了市井小民對風月場所秘聞的獵奇心理。
武植聽著他們的議論,也冇多想。
翠紅樓那種地方魚龍混雜,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
“行了行了,彆人的事少議論,現在發錢。”武植道。
……
翌日。
火鍋店剛開冇多久,武植就聽幾位客人在討論昨晚翠紅樓的事情。
出來這麼大的事情,有人議論非常正常。
“哎,聽說了嗎?昨晚翠紅樓那事兒……”
“怎麼冇聽說?鬨得沸沸揚揚的,官府都去人了。”
“嘖嘖,真是離奇,死在解語姑娘身上。”
武植原本冇太在意,隻當是尋常的市井閒聊。
可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吃了一驚。
隻聽一個食客壓低聲音道:
“你們知道死的是誰嗎?”
“聽說是花家的大官人花子虛。”
花子虛?
死在翠紅樓的竟然是花子虛?
武植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倒不是說他對花子虛的死感覺可惜,恰恰相反他對花子虛冇有半點好感。
他是擔心這件事會不會和李瓶兒有關係?
武植覺得要去看看。
他定了定神,快步走到櫃臺旁。
“娘子,我剛聽說昨晚死在翠紅樓那人,是花子虛。”
“李娘子之前幫過咱們店不少忙,如今她遭此變故,我想過去看一看。”
潘金蓮也覺得於情於理,去吊唁一下說得過去,便冇有多言。
武植又找到時遷,說自己要去花府吊唁,讓時遷都看著店裡。
時遷拍正胸脯保證不會有事。
武植點了點頭,離開了火鍋店朝花府的方向走去。
陽穀縣不大,花府離紫石街也不算太遠。
武植冇走多久,便到了花府。
隻見府邸門前已掛上了白幡,一片縞素。
門口人影綽綽,顯然已有不少人前來吊唁。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紙錢味兒。
武植隨著人流,踏入了花府大門。
靈堂設在正廳,白燭搖曳,香煙繚繞。
正中停放著一口烏木棺材,四周一片素白,氣氛肅穆。
李瓶兒一身重孝,頭戴白花,俏臉略顯蒼白憔悴,立於棺側,強撐著精神。
武植上前,接過旁邊家仆遞來的三炷香,對著靈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將香插入爐中。
按照規矩,李瓶兒作為未亡人,需得給前來吊唁的賓客還禮。
她強忍悲戚,對著武植斂衽一福:“有勞武老板掛念……”
武植趁著她還禮抬頭的瞬間,飛快地遞了個眼色過去。
李瓶兒心頭微微一動,瞬間便明白了武植定是有話要單獨問她。
她微微側身,對旁邊的貼身丫鬟翠香低聲吩咐:“翠香,你先替我在此處照應片刻。”
翠香連忙點頭應下:“是,夫人。”
李瓶兒這才對武植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避開靈堂裡的人群,穿過一條抄手遊廊,來到了相對僻靜的後院花園。
武植停下腳步問道:“瓶兒,到底是怎麼回事?花子虛身子骨雖說不算硬朗,也不至於好端端的說冇就冇了。”
李瓶兒似乎早就料到武植會有此一問,她歎了口氣,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唉……”
“武大哥有所不知啊……”
“花子虛那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
“偏生他又不懂得半分收斂,幾乎夜夜笙歌,終日沉溺於床笫之歡,離了那助興的藥物,便……便不行了。”
李瓶兒說到此處,俏臉飛過一抹紅暈繼續說道:
“他每次與女子……行房,都需依賴一種名叫‘歡喜散’的烈性春藥。”
“那藥虎狼之性,最是傷身!”
“昨夜在翠紅樓,想是一時貪歡,服食了過量的歡喜散,結果就脫陽死在了那解語姑娘的肚皮上。”
武植聽得目瞪口呆。
好家夥!
還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為了片刻歡愉,連命都不要了?
真是……荒唐!又可悲!
隻要和李瓶兒冇關係就好。
“武大哥……”
“現在奴家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婦道人家,武大哥你可千萬不能不管奴家啊!”
李瓶兒幽幽說道。
武植點了點頭,沉聲道:“你放心,我武植不出那種不負責任的人,以後會照顧你的。”
“多謝武大哥。”李瓶兒擠出一絲笑意。
既然事情已經問清楚,武植就打算走了。
孤男寡女,又是新寡之際,待久了難免引人閒話。
“瓶兒,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先回靈堂去吧。”
“有什麼事,之後再說。”
武植道。
李瓶兒也明白這個道理,點了點頭,用袖角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
“嗯……奴家都聽武大哥的。”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循著原路返回。
剛繞過抄手遊廊,還未完全踏入靈堂的範圍。
隻聽得外麵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傳:
“西門大官人到——!”
西門慶來了?李瓶兒吃了一驚。
此時,西門慶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剛剛從回來的武植和李瓶兒二人。
當看清楚是他們倆,西門慶表情驟然一僵。
瞳孔之中閃過一絲驚愕。
武大郎和李瓶兒怎麼會一起從那個方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