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漁民的“鼎力”相助之下。
僅僅不到十日功夫。
官軍大營前的水域,便已集結了浩浩蕩蕩數百艘船隻。
大小不一,新舊摻雜,但足以承載萬餘精兵,直搗黃龍。
關勝站在高處,望著眼前這支臨時組建起的船隊,撫著長髯,意氣風發。
“好!民心向我,何愁賊寇不滅。”
他轉過身,掃向身旁的郝思文。
“郝思文聽令!”
“末將在!”
“本將命你,率一萬精兵,為我軍先鋒,乘船攻打梁山水寨。”
“此戰,隻許勝,不許敗。”
郝思文聞言,眼中瞬間燃起複仇的火焰,上次被蘇定那廝七八合殺敗,是他畢生的恥辱。
他猛地一抱拳。
“將軍放心!”
“末將誓要一雪前恥,必將梁山水寨踏為平地。”
次日,天光大亮。
水泊之上,數百艘船隻如同一片烏雲,浩浩蕩蕩地朝著梁山水寨的方向壓去。
船頭之上,郝思文身披重甲,手持長槍,麵容冷峻。
他要親眼看著梁山水寨在自己手中化為齏粉。
船隊行進得極為順利,水麵平靜,不見任何阻攔。
眼看梁山水寨的輪廓已經遙遙在望。
郝思文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一群烏合之眾,以為憑借這水泊天險,便能與朝廷抗衡?癡心妄想。”
然而,他話音未落。
“咚——!!!”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猛地從遠方的水寨方向傳來。
那聲音仿佛九天之上的雷神,揮動了巨錘。
整個湖麵都為之震顫。
郝思文大驚失色,急忙向前方望去。
隻見一艘衝在最前麵的大船旁,一道巨大的水柱毫無征兆地衝天而起,足有數丈之高。
“轟!”
水柱落下,重重砸在船身之上,那艘船劇烈搖晃,
船上的官兵被淋成了落湯雞,東倒西歪,驚叫連連。
“怎麼回事?”郝思文又驚又怒。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
“咚!咚!咚!咚!”
一連串更加密集的巨響,如同催命的鼓點,響徹雲霄。
隻見梁山水寨的壁壘之上,火光連閃。
下一刻,數十道巨大的水柱在官軍的船隊之中轟然炸開。
“轟隆!”
一艘船被直接命中,船身瞬間被撕開一個恐怖的大洞,木屑橫飛,慘叫聲撕心裂肺。
士兵如下餃子一般,哭喊著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整個船隊,瞬間大亂。
在寬闊的湖麵上,他們就像是一個個緩慢移動的活靶子,根本無處躲藏,更遑論反擊。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將軍!快撤吧!梁山火炮太猛了。”
郝思文臉色慘白,渾身冰涼。
梁山賊寇,竟然擁有射程如此之遠的火炮?
“撤!全軍速撤!!”
……
關勝大帳。
聽著郝思文的彙報,關勝氣得臉色鐵青。
“定是那‘轟天雷’淩振,此人原是朝廷的甲仗庫副使,最善製造火炮火器。”
“想當初,朝廷不重用此等人才,呼延灼征討梁山時,竟將他派去,白白送與了賊寇。”
“如今,倒是成了我軍的心腹大患。”
帳下的郝思文心有餘悸,拱手問道:
“將軍,那賊寇火炮犀利,我軍船隻難以靠近,眼下該如何是好?”
關勝在帳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片刻之後,他猛地停下腳步,
“他們白日裡視野開闊,能用火炮轟擊。”
“那若是到了晚上呢?”
“傳我將令,今夜三更,全軍噤聲,趁夜色掩護,再次強攻水寨。”
“我倒要看看,他們的火炮還能否有此神威。”
是夜,月黑風高。
郝思文再度集結了船隊,這一次,所有船槳都裹上了厚布,
士兵們銜枚疾走,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數百艘船,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滑向梁山水寨。
這一次,果然如關勝所料。
直到船隊接近水寨不足一裡之地,梁山方向依舊是靜悄悄的一片,
再冇有那震天動地的炮聲響起。
郝思文心中一喜,壓低聲音道:
“看來關將軍神機妙算,賊寇已成瞎子聾子。”
“傳令下去,全速前進,一鼓作氣,攻上水寨。”
然而,他臉上的喜色還未完全散去。
一名親兵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聲音發顫。
“報……報將軍,不好了。”
“有船漏水了。”
郝思文眉頭一皺:“一艘船漏水,有何大驚小怪的。”
那親兵快要哭出來了。
“不是一艘,是……是好多艘船都在漏水啊!”
話音剛落,四麵八方都傳來了壓抑不住的驚呼。
“將軍,船艙進水了。”
“不好,船要沉了。”
郝思文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提著燈籠衝到船舷邊,朝下方看去。
隻見冰冷的湖水,正“咕嘟咕嘟”地從幾處船板的縫隙中,源源不斷地湧入船艙。
這……這根本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動了手腳。
肯定是那梁山的水鬼在鑿船。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指向漆黑如墨的湖麵,聲嘶力竭地怒吼:
“弓箭手!!”
“朝著水下,給老子放箭。”
“射!!”
一聲令下,殘存船隻上的弓箭手們如夢初醒,紛紛張弓搭箭。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過境,瘋狂地撲向船隻周圍的水域。
“噗!噗!噗!”
利箭入水,隻激起一連串微不足道的水花,然後便無聲無息地沉入湖底。
除了水聲,還是水聲。
冇有慘叫,冇有浮起的屍體,更冇有阻止船隻下沉的半分效果。
冰冷的湖水,依舊“咕嘟咕嘟”地,從船底的破洞中瘋狂湧入。
黑暗中,一名懂些水性的親兵衝到郝思文麵前,臉上滿是絕望。
“將軍,冇用的。”
“這洞根本不是在水裡現鑿的。”
郝思文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雙眼赤紅。
“你說什麼?”
那親兵顫抖著指向船艙,聲音帶著哭腔。
“末將剛才潛下去摸了,那洞口邊緣光滑,分明是早就鑽好,用木塞和油泥堵住。”
“隻要在水裡輕輕一捅,木塞脫落,這船……這船就完了啊!”
“這分明是我們在登船之前,就有人動了手腳。”
“登船之前……”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郝思文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收縮。
那些卑躬屈膝,滿臉淳樸,口口聲聲“官軍剿匪,我等願鼎力相助”的漁民。
他明白了。
什麼狗屁漁民。
什麼民心向背。
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個局。一個梁山賊寇設下的,天大的圈套。
他們被耍了。
“該死的梁山賊寇!!!”
郝思文仰天狂嘯,。
然而,怒吼改變不了沉船的命運。
四周的驚呼和落水聲越來越密集,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
“將軍,快想辦法吧,船要撐不住了。”
郝思文眼中的怒火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現在不是追悔的時候。
活下去,才是關鍵。
“撤!”
他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命令。
“所有還能動的船,立刻調頭,全速撤退!!”
“快!撤回大營!!”
殘存的官軍船隻,如同受驚的魚群,在混亂中倉皇地調轉船頭,朝著來路拚命劃去。
然而,他們才剛剛逃出不到半裡之地。
前方的水麵上。
“唰!”
一星火光,突兀地在黑暗中亮起。
緊接著。
“唰!唰!唰唰唰!”
仿佛是會傳染一般,成百上千的火把,在前方那片開闊的水域上,轟然亮起。
火光連成一片,將漆黑的夜空和湖麵映照得如同白晝。
隻見前方,不知何時,已經密密麻麻地出現了一支龐大的船隊。
一艘艘梁山戰船,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橫亙在水麵之上,徹底封死了他們的退路。
船頭之上,人影綽綽,刀槍林立,寒光閃閃。
那無數的火把,彙聚成一道無法逾越的火焰長城。
而郝思文和他的殘兵敗將,正一頭撞向了這道絕望的城牆。
完了。
郝思文的心,瞬間沉入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