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都城,汴京。

紫宸殿。

一道八百裡加急的軍報送到。

天子趙佶剛剛欣賞完一幅新得的米芾真跡,此時心情愉悅。

然而當他看完那份來自北地的奏報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下一刻,他當即大怒:

“蕭烈,你個逆賊!”

“當初,朕就該將你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他狀若瘋魔,在大殿之上來回踱步,口中不斷發出憤怒的咆哮。

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天子之怒,如雷霆萬鈞。

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觸這個黴頭。

一片死寂之中,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響起。

“陛下,息怒。”

殿前太尉宿元景,手持笏板,緩步出列。

他是朝中少數還敢在皇帝盛怒之下,開口說話的老臣。

趙佶猛地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著他。

“息怒?你讓朕如何息怒?”

“五萬邊軍精銳,整整五萬啊!就這麼跟著蕭烈那老匹夫反了。”

“童貫手上那十萬禁軍,平日裡耀武揚,現在居然連個屁都不放,你讓朕怎麼息怒?”

宿元景躬身一揖,麵色凝重說道:

“陛下聖明。”

“正因如此,老臣才懇請陛下,立刻下旨,命童貫率大軍撤回京畿,固守待變。”

“梁山賊寇本就悍勇,如今又添了蕭烈與五萬百戰邊軍,實力暴漲,已非童大人所能敵。”

“若強行開戰,隻怕會重蹈當當初討梁山之覆轍,白白折損我大宋的兵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更何況,北有遼國虎視眈眈。”

“若我軍與梁山拚得兩敗俱傷,豈不是讓遼人坐收漁翁之利?”

這番話,瞬間讓趙佶冷靜下來。

是啊!

打輸了,丟的是他趙家的江山。

趙佶的臉色由紫轉青,又由青轉白,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愛卿言之有理……”

他剛要點頭下令,另一個陰柔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陛下,萬萬不可!”

隻見宰相蔡京,從隊列中走出。

他臉上掛著一貫的虛偽笑容,躬身道:

“陛下,宿太尉此言,臣不敢苟同。”

“我等剛剛才與遼國定下盟約,南北夾擊,共同剿滅梁山反賊。”

“如今遼人兵馬已動,我大宋若是臨陣撤軍,豈非是失信於人?”

“屆時,遼人會如何看待我泱泱大宋?”

宿元景聞言,眉頭一皺,當即反駁道:

“蔡相此言差矣!”

“遼人虎狼之心,昭然若揭,與他們何談信義?”

“遼人怎麼看我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自己要如何才能滅了遼人,收複失地。”

“如今之計,唯有保存實力,先行退兵,才是上策。”

蔡京卻是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他轉向趙佶,再次躬身道:

“陛下,依老臣之見,童大人的十萬兵馬,非但不能撤,反而是一步絕妙的好棋。”

“哦?”趙佶頓時來了興趣,“蔡愛卿有何高見?”

蔡京不緊不慢地分析道:

“其一,童大人率十萬大軍駐紮於薊州之外,就算不主動攻擊,也能對梁山形成巨大的牽製,

令其不敢全力與遼人交戰,此為‘圍魏救趙’之計。”

“其二,戰局瞬息萬變,有童大人在,我大宋便掌握了主動。”

“若是梁山不堪一擊,被遼人迅速擊潰,陛下可讓童大人揮師北上,以逸待勞,收拾殘局,

屆時再與遼人談判,我大宋也能占據上風。”

“若梁山驍勇,能擊退遼人。屆時,陛下再讓童大人率兵回京,也為時不晚。”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繼續說道:

“而最好的局麵,莫過於梁山與遼人陷入膠著,拚個你死我活。”

“到那時,童大人便可坐山觀虎鬥,待他們兩敗俱傷,再領天兵,一舉將兩股勢力,儘數蕩平。”

“如此一來,不費我大宋一兵一卒,便可儘收漁翁之利,豈不妙哉?”

一席話,說得趙佶龍心大悅。

陰險!毒辣!

但朕喜歡!

這才是為君者該有的權謀之術。

相比之下,宿元景那套,就顯得太過於迂腐耿直了。

“好一個坐山觀虎鬥!”

趙佶撫掌大笑,方才的怒氣一掃而空。

“蔡愛卿,果然是朕的股肱之臣,深得朕心。”

他當即拍板,高聲道:

“傳朕旨意!”

“命童貫堅守大營,不必出戰,亦不必後撤。”

“密切關註遼人與梁山賊寇的戰況,見機行事!”

“退朝!”

說罷,他意氣風發地一甩龍袍,在一眾太監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

薊州。

武植端坐於虎皮帥椅之上,目光掃過堂下眾將。

“諸位兄弟,如今五萬邊軍入夥,我梁山兵強馬壯,前所未有。”

“但北有十萬遼國精銳壓境,側有童貫十萬禁軍虎視眈眈,局勢依舊凶險。”

“下一步該如何行動,還請諸位暢所欲言。”

話音剛落,蕭烈便站了出來。

他戎馬一生,對戰局的判斷,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寨主。”

“末將以為,當務之急是整頓兵馬。”

“我那五萬兄弟雖是精銳,但初來乍到,需要時間與梁山兄弟們磨合,方能形成真正的戰力。”

“遼人擅長騎兵突襲,其鋒銳不可小覷。”

“我軍可先深溝高壘,嚴防死守,打退他們幾波試探性的攻擊,挫其銳氣,漲我軍心。”

“待遼人驕狂之心已起,我軍再尋良機,以雷霆之勢,直取幽州!”

“神機軍師”朱武聞言,點頭讚同道:

“蕭將軍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言,朱武深以為然。”

“不過……”

他話鋒一轉,麵色變得嚴肅起來。

“童貫那十萬大軍,遲遲冇有退兵,就地紮營,其心叵測。”

“此人雖怯懦,卻陰險狡詐,如同一條潛伏在側的毒蛇。”

“我等與遼人交戰之時,不得不防他從背後捅刀子。”

此言一出,眾頭領皆是眉頭緊鎖。

童貫那十萬禁軍,雖然野戰不行,但人數終究擺在那裡。

若是在梁山與遼軍主力決戰的關鍵時刻,他們突然殺出,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堂內氣氛有些壓抑。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武植,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他將目光投向蕭烈,開口問道:

“蕭將軍,你在邊關多年,對童貫的行軍布陣,想必了如指掌。”

“可有辦法切斷童貫那十萬大軍的糧草補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