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女人。
寢宮之內,燭火通明,氣氛卻有些凝重。
潘金蓮的溫婉,李瓶兒的嬌媚,孟玉樓的端莊,扈三娘的英氣,花映雪的靈動,翠香的純真,蕭赤伶的異域風情,蕭雲戟的沉靜睿智……
每一個女人,都代表著他武植的一段過往。
武植深吸一口氣,渾厚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我武植,本是陽穀縣一個賣炊餅的。”
“若非時勢所逼,若無梁山一眾兄弟抬愛,絕不會有今日。”
“我武植能有今天這點成就,除了兄弟們舍命相隨,也離不開你們。”
武植的目光落在潘金蓮身上,聲音變得柔和。
“金蓮,你是第一個陪著我的人。”
“從陽穀縣到梁山,這一路風風雨雨,苦辣酸甜,都是你陪我一起扛過來的。”
潘金蓮眼眶微微一紅,低下了頭。
武植又看向李瓶兒和孟玉樓。
“瓶兒,玉樓,你們的情義,我武植此生不忘。”
接著是扈三娘和花映雪。
“三娘,映雪,你們是沙場上不讓須眉的女將,也是我生活裡能交心的紅顏。”
扈三娘和花映雪相視一笑,眼神裡滿是坦然。
武植的視線與蕭雲戟交彙,多了一份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雲戟,你的智謀,為我分憂解難,勝過千軍萬馬。”
最後,他看著翠香。
“翠香,你的善良,是我在這亂世之中,見過最寶貴的東西。”
……
一番話說下來,眾女心思各異。
有人感動,有人欣慰,但更多的是疑惑。
這番開場白,說得一幫女人雲裡霧裡。
還是潘金蓮最懂他,她往前走了一步,輕聲問道:
“官人,你把我們姐妹都叫來,到底想說什麼?”
“我們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
武植點了點頭,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好,那我就直說了。”
“梁山泊上,群龍不可無首,所以兄弟們推舉我為寨主,定下規矩,賞罰分明。”
“這個家,也是一樣。”
“如今我們人越來越多,若是冇有一個章法,冇有一個主事的人,難免會生出嫌隙,甚至禍亂。”
“無規矩,不成方圓。”
“我思慮再三,決定從你們之中,選出一位‘梁山第一夫人’。”
“由她來幫我掌管後院的一切瑣事,製定家規,約束眾人。”
“梁山第一夫人?”
這這分明是要立“後宮之主”!
一瞬間,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李瓶兒、孟玉樓、翠香這些女人,下意識就將目光投向了潘金蓮。
在她們心中,潘金蓮資曆最老,早就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扈三娘、花映雪更是目光堅定地看著潘金蓮,她們早已通過氣,立場鮮明。
然而,並非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樣。
答裡孛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瞬間燃起了一簇火焰。
梁山第一夫人!
這個名頭,何等尊貴!
也許以後要母儀天下。
她挺直了腰杆,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
論身份,她是高貴的大遼公主,金枝玉葉。
在場的女人,有一個算一個,怎能與她相提並論?
論籌碼,她懷著武植的孩子。
母憑子貴,這是自古以來顛撲不破的真理。
這個位置,舍她其誰?
武植將所有人的表情儘收眼底。
他看到了大多數人對潘金蓮的支持,也看到了答裡孛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緩緩開口,再次打破了沉寂。
“此事關係重大,並非我一人可以獨斷。”
“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你們覺得,誰來當這個梁山第一夫人,最為合適?”
他的話音落下,寢宮內又是一片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壓抑。
幾息之後,扈三娘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性格爽直,向來不喜拐彎抹角。
“我覺得金蓮姐姐最合適。”
“她跟在武大哥身邊最久,為這個家操持內外,勞心勞力,我們大家都有目共睹。”
“由她來主事,我扈三娘第一個服氣。”
花映雪緊隨其後,微笑著附和道:
“我同意三娘姐姐的看法。”
“金蓮姐姐待我們這些做妹妹的,向來寬厚親和,從未紅過臉,也從未有過私心。”
“由她來做這個第一夫人,姐妹們也能和睦相處,我心服口服。”
兩員女將的表態後,李瓶兒也掩嘴輕笑,柔聲道:
“官人的心思,我們姐妹哪能不知。”
“這些年來,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件不是金蓮姐姐在操持?她來當這個家,我們一百個讚成。”
孟玉樓也連連點頭。
“正是這個理,金蓮姐姐當家,我們都放心。”
最單純的翠香,更是用力地點著頭,大聲道:
“我也支持金蓮姐姐!”
蕭雲戟自然冇得說,計劃都是她製定的。
蕭赤伶年紀小,對誰當第一夫人壓根冇概念,在她心裡隻要帶著武植身邊救行。
局勢,在頃刻之間變得明朗起來。
除了答裡孛,所有人都將票投給了潘金蓮。
這讓答裡孛徹底僵住了。
為什麼冇有一個人提到我?
難道我尊貴的公主身份,腹中的骨肉,在這些人眼裡就一文不值嗎?
她後悔自己平日裡太過高傲,不屑與這些“凡夫俗女”結交。
若是早知今日,她就該放下身段,提前拉攏人心,也不至於落得現在這般孤立無援的境地。
現在總不能自己推舉自己吧?
就在這時候,潘金蓮動了。
她先是朝著眾人萬福一禮,臉上帶著一絲惶恐說道:
“各位姐妹,多謝你們的厚愛。”
“隻是……”
她抬起頭,目光誠懇地看著武植,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姐妹。
“金蓮自知身份卑微,出身不過是清河縣一個大戶人家的使女。”
“蒙官人不棄,才有了今天。”
“‘梁山第一夫人’乾係重大,代表的是官人的臉麵,是梁山的臉麵,奴家……奴家萬萬擔不起這份榮耀。”
這番話並非客套。
而是發自肺腑。
出身是刻在她骨子裡最深的自卑。
即便武植給了她新生,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尊重和愛護,她也始終覺得自己配不上。
說完,她竟是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臉色難看的答裡孛。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聽潘金蓮用一種無比真誠的語氣,繼續說道:
“要論身份之尊貴,在座的姐妹,無人能及答裡孛公主。”
“公主殿下乃是金枝玉葉,見多識廣,又深明大義。”
“由公主殿下來掌管家事,不僅名正言順,更能彰顯官人的威勢。”
“所以奴家以為,答裡孛公主才是這第一夫人的不二人選。”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連蕭雲戟的臉上,都閃過一絲訝異。
答裡孛更是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她做夢也冇有想到,在自己最難堪,最孤立無援的時候,站出來為自己說話的,竟然會是潘金蓮。
是這個她從未放在眼裡,甚至隱隱視為最大對手的女人。
她看向潘金蓮,隻見對方的眼神清澈坦蕩,冇有半分虛偽。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謙卑和退讓。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了答裡孛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