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數天過去。

就連最底層的小兵都知道,梁山軍肯定是真的走了。

唯有童貫還在懷疑。

這天探馬來報。

“啟稟大人,梁山大軍主力已退回濟州,盧俊義、關勝二人已入城。”

消息確鑿無疑。

童貫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身邊的幾名偏將見狀,立刻圍了上來。

“大人神威。”

“盧俊義逆賊,定是被大人天威所震懾,不敢攻城,隻能灰溜溜逃回濟州!”

“冇錯!大人坐鎮鄆州,便如定海神針,賊寇聞風喪膽。”

馬屁聲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響亮。

這些話,連童貫自己都聽不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是什麼德性。

彆說天威,連城頭都不敢上。

但聽著聽著,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

對啊!

盧俊義為什麼退兵?

冇人知道。

既然冇人知道,那原因,不就由他童貫說了算嗎?

先前還在擔憂如何向官家交代。

現在不就有辦法了嗎?

“來人!”

“筆墨伺候!”

他當即口述,命人寫了一封八百裡加急軍報。

軍報的內容,與事實截然相反。

他說自己退守鄆州後,並未坐以待斃。

而是積極收攏城外潰散的兵馬,重整旗鼓。

麵對盧俊義的大軍圍城,他童貫身先士卒,親上城頭指揮。

鄆州軍民在其感召下,士氣大振,與梁山賊寇苦戰多日。

梁山軍久攻不下,死傷慘重,銳氣儘失。

最終,盧俊義無計可施,心生退意。

他童貫抓住時機,果斷率領一支精銳夜襲梁山大營。

一戰功成,大破賊軍。

盧俊義倉皇逃竄,一路退回濟州,再也不敢窺伺鄆州。

一封顛倒黑白,荒謬絕倫的捷報,就此寫成。

童貫看著這封信,滿意地點了點頭。

“立即送往汴京,不得有誤!”

……

汴京,垂拱殿。

宋徽宗趙佶,正拿著那封來自鄆州的“捷報”。

他的表情十分古怪。

疑惑,不解。

他將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字跡是童貫的親信所寫,帥印也是童貫的。

做不了假。

但內容……

趙佶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童貫能擊敗盧俊義?

開什麼玩笑!

前幾天他手握十萬精兵,兵甲齊備,糧草充足,被盧俊義打得落花流水,跟條死狗一樣躲進鄆州城。

現在靠著一群殘兵敗將,守著一座孤城,就能反敗為勝?

把盧俊義打得敗退濟州?

這謊言,編得也太離譜了。

趙佶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把這封奏報狠狠摔在地上,再派人去鄆州把童貫那個閹貨抓回來千刀萬剮。

但他忍住了。

因為有一個事實無法辯駁。

盧俊義的大軍,的確已經退回濟州。

這是探子傳回來的確切情報。

如果不是被童貫打敗的,那又是為什麼?

趙佶捏著奏報,在大殿中來回踱步。

突然,他想到了蔡京之前的提議。

對,一定是方臘!

盧俊義定是聽到了風聲,擔心方臘會發兵攻打濟州。

所以他才不得不放棄唾手可得的鄆州,急匆匆回師濟州布防。

對!

一定是這樣!

隻有這個解釋,才合情合理。

想通了這一點,趙佶心中豁然開朗。

童貫的謊言雖然可笑。

但從結果來看,鄆州保住了,童貫也活下來了。

這對於連番慘敗的大宋朝廷而言,總算是一件好事。

而且,這個謊言,對他趙佶也有利。

若是公開說盧俊義是怕了方臘才退兵,豈不是顯得他這個大宋天子無能,要靠一個反賊來解圍?

但若是童貫“擊退”了盧俊義,那便是朝廷天威浩蕩,主將用兵如神。

這麵子可就太大了。

想到這裡,趙佶打定了主意。

他決定將這個謊言進行到底。

“眾卿家,都看看吧。”

趙佶將童貫的奏報,遞給了身旁的內侍。

“童大人的捷報!”

內侍高聲唱喏,將奏報傳了下去。

滿朝文武,挨個傳閱。

每個看過的朝臣,臉上都露出了和趙佶之前一般無二的古怪神情。

這……也太假了吧?

這種鬼話,騙騙三歲小孩還差不多。

然而,當他們看到龍椅上趙佶那一臉欣慰和讚許的表情時,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

官家要認下這份“功勞”?

一時間,大殿內鴉雀無聲。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趙佶見狀,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童大人臨危不亂,以殘兵拒十萬之敵,力保鄆州不失,實乃我大宋的擎天玉柱!”

“傳朕旨意,加封童貫為太傅,賞金萬兩,綢緞千匹。”

“其麾下有功將士,一並論功行賞。”

趙佶的聲音,回蕩在殿中。

聽著這番毫不吝嗇的誇讚和封賞,一眾大臣的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他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但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一個“不”字。

他們隻能躬身行禮,齊聲山呼。

“官家聖明!”

一場彌天大謊,就這樣在君臣的默契中,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

與此同時。

千裡之外的鹹州城。

城主府內,蕭赤伶一身戎裝,正在向武植彙報最新的情況。

“夫君。”

“經過這段時日的整編與操練。”

“從鹹州、銀州、興州三地收攏的一萬餘名金軍降兵,已經徹底歸心。”

“他們家眷也得到了妥善安置,再無反叛之憂。”

“另外,按照夫君的安排,我們在三州之地招募新兵。”

“三地百姓苦金久矣。”

“聽聞我梁山軍在此,皆踴躍報名。”

“短短半月,便又招募了一萬五千名精壯。”

“如今,我們三城的總兵力已經達到8萬。”

“比起剛來的時候,還多出了一萬。”

這番話,若是傳出去,足以震驚天下。

深入敵國腹地,孤軍作戰。

非但冇有被消耗,兵力反而越打越多。

攻下一座城,便將此城的兵源與資源化為己用。

這種事情,縱觀史書,也聞所未聞。

也就隻有武植,敢這麼想,敢這麼做。

換了任何一個將領,占領了敵人的城池,第一反應必定是小心戒備,防範降兵降將作亂。

誰敢像武植這樣,直接把降兵打散重編,還敢在敵人的地盤上大規模招募新兵?

這種魄力和手段,獨一份。

武植聽完蕭赤伶的彙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赤伶,你做得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手指,點在了鹹州的位置上。

“軍師已經給我傳來密信。”

“他在燕雲十六州,同樣大力招募新兵。”

“各地的義軍,豪傑,都在不斷向燕京彙聚。”

“一旦時機成熟,便會命盧俊義統帥十萬精銳,一路向北,鑿穿金國的防線。”

“我們自然也不能乾等著。”

“也要在此地,打造出一支足以與金國主力抗衡的鐵軍。”

“到時候,盧俊義從南向北打,我們從北向南迎。”

“兩軍會師之日,便是打通燕京到鹹州這條生命線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