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嘍囉躬身一揖,便在宋兵的護送下匆匆離開了大營。
他不敢有片刻停留,連夜返回水泊,將王奎的回話原封不動地稟報給了林衝和楊誌。
“魚兒,上鉤了。”楊誌道。
周昂道:
“王奎生性多疑,但又急於立功。”
“一封信,還不足以讓他完全相信。”
“接下來,咱們得演一出大戲,一出足以以假亂真的好戲。”
阮小七“嘿嘿”一笑,拍著胸脯。
“周將軍放心,這事俺們兄弟在行。”
“不就是自家兄弟打自家兄弟嘛。”
“保證打得天昏地暗,鬼哭神嚎,讓那姓王的看不出半點破綻。”
眾人當即圍著沙盤,開始商議具體的細節。
從起火的時間、地點,到廝殺的規模、路線,甚至連雙方叫罵的內容,都一一敲定。
為了逼真,他們還特地準備了大量的豬血和破損的兵甲。
一切隻為等待兩日後的那個夜晚。
……
兩日後的子時。
濟州城西的宋軍大營,一片寂靜。
中軍大帳內,王奎卻毫無睡意,他身披鎧甲,雙目炯炯地盯著水泊梁山的方向。
他在等。
等一個約定的信號。
突然,一名探馬衝入帳中。
“報——”
“將軍,梁山水寨起火了!”
王奎猛地站起,一個箭步衝出大帳。
隻見遠處的水泊方向,火光衝天,將半邊夜空都映得一片血紅。
隱約間,似乎還能聽到震天的喊殺聲隨風傳來。
“來了!”
王奎握緊了拳頭。
這正是他與林衝、楊誌約定的信號。
水寨起火,便是他們與梁山主力決裂,準備突圍的時刻。
“傳我將令!”
“隨我前去接應林、楊二位將軍!”
他冇有絲毫猶豫,當即親自點起兩萬精兵,借著夜色,浩浩蕩蕩朝著水泊岸邊殺去。
大軍行進,馬蹄聲如雷,卷起漫天塵土。
離水泊越近,那喊殺聲便越是清晰可辨。
待到岸邊,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宋兵都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水寨前的空地上,兩支兵馬正殺作一團。
一方,正是由豹子頭林衝和青麵獸楊誌率領的兵馬。
圍攻他們的,則是梁山的水軍主力,由阮氏三雄親自帶領,船隻靠岸,無數嘍囉呐喊著衝殺上來,攻勢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
火光之下,刀槍並舉,血肉橫飛。
不斷有人慘叫著倒下,地麵很快被染成暗紅色。
林衝的長槍如龍,楊誌的鋼刀似虎,二人身先士卒,殺得渾身浴血,卻依舊無法突出重圍。
看那架勢,分明是梁山水軍要將他們這些“叛徒”趕儘殺絕。
王奎看得心頭狂跳。
看來林衝和楊誌在信中所言,句句屬實。
“哈哈哈,真是天賜良機!”
王奎再無懷疑,拔出腰間佩劍,向前一指。
“全軍出擊!”
“給我殺!”
“救出林將軍和楊將軍!”
“殺——”
兩萬宋軍精銳,從側翼發起衝鋒。
正在圍攻的阮小二等人,見援兵殺到,他們頓時“大驚失色”。
“不好,是官兵!”
“弟兄們,快撤!”
阮小二虛晃一刀,逼退麵前的對手,第一個跳上了岸邊的戰船。
其餘水軍嘍囉也紛紛效仿,如潮水般退回船上,口中還不停地咒罵著。
“林衝、楊誌,你們這兩個朝廷的走狗。”
“不得好死。”
“寨主定會為我等報仇。”
罵聲漸行漸遠,很快,岸邊便隻剩下了林衝、楊誌的殘部和前來接應的宋軍。
一場“血戰”,就此落幕。
林衝和楊誌渾身是血,盔甲上滿是刀痕,拄著兵器,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來到王奎麵前,收起兵刃,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末將林衝(楊誌),叩見王將軍!”
“若非將軍及時趕到,我等兩萬兄弟,今日恐怕就要儘數葬身於此了。”
王奎見狀,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連忙上前,親手將二人扶起。
“兩位將軍快快請起。”
“你們這是說的哪裡話。”
“二位將軍本就是朝廷棟梁,隻是一時誤入歧途。”
“如今能夠棄暗投明,重歸正朔,乃是天大的好事。”
“那些水泊草寇,不過是一群泥腿子出身的莽夫,怎懂得珍惜英雄?”
“你們放心,從今往後,跟著本將軍,絕對虧待不了你們。”
“朝廷那邊,本將軍自會為你們表功,高官厚祿,指日可待。”
一番話說的懇切至極。
林衝和楊誌連連稱謝,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王奎看著二人恭順的態度,心中大為滿意。
他當即下令,收攏兵馬,將林衝、楊誌帶來的兩萬殘兵,與自己的大軍合兵一處,返回宋軍大營。
回到中軍大帳,王奎立刻召集麾下所有偏將、校尉,濟濟一堂。
他得意洋洋地將林衝和楊誌介紹給眾人。
“諸位,我來為你們引薦。”
“這兩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豹子頭林衝,和青麵獸楊誌。”
“從今日起,他們便是我等的同袍手足了。”
帳下諸將聞言,神色各異。
有人驚喜,有人好奇,也有人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嫉妒。
簡單的寒暄過後,王奎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題。
他命人掛起濟州周邊的軍事地圖,沉聲問道:
“如今我軍實力大增,兩位將軍對這濟州局勢,有何高見?”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林衝和楊誌身上。
林衝上前一步,先是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將軍,我二人初來乍到,寸功未立,豈敢在將軍與諸位同袍麵前妄言軍機。”
他越是謙遜,王奎便越是覺得他有真才實學。
“哎,林將軍不必過謙。”
“但說無妨,說錯了,本將軍也絕不怪罪。”
王奎一再催促。
林衝與楊誌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才緩緩開口。
“既然將軍問起,末將便鬥膽說幾句。”
林衝指著地圖上,濟州城東南方向的一處標記。
“兵法有雲,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那司行方十萬大軍,每日消耗的糧草,必然是個天文數字。”
“其糧草大營,就設在城外三十裡的桃花鎮。”
“我二人願領本部兵馬,趁夜奇襲桃花鎮,焚其糧草!”
“糧草一失,方臘軍心必亂。”
“屆時,王將軍再率主力大軍,從正麵掩殺過去,內外夾擊,敵軍必敗。”
“這濟州城,便唾手可得。”
王奎聽得雙眼放光,仿佛已經看到大敗方臘,接受官家封賞的場麵。
“好!好計!”
“此計若成,兩位將軍當居首功!”
王奎興奮地一拍桌案。
然而,興奮過後,一絲猶豫卻爬上了他的臉龐。
他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個顧慮。
方臘……畢竟名義上還是朝廷的“盟友”。
此番是奉官家旨意,一同圍剿梁山。
若是自己貿然對其大打出手,萬一官家怪罪下來……
這個責任,他擔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