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罕孛堇麵色鐵青,一言不發。

帝王的怒火,他隻能承受。

完顏晟發完火,當即下令道:

“全軍後撤,退回城內不得出戰。”

次日。

天光大亮。

徒單恭披掛整齊,率領兵馬來到黃龍府城下。

戰鼓擂動,聲震四野。

徒單恭立馬陣前,大喝道:

“完顏晟,可敢出城與老夫一戰!”

城牆之上,完顏晟臉色陰沉地看著下方。

他身邊的將領個個怒目而視,卻無人敢動。

“縮頭烏龜,先前你不是很囂張嗎,現在連出城的勇氣都冇了?”

“大金國的皇帝,竟是個隻會躲在城裡的懦夫嗎?”

徒單恭的罵聲一句比一句難聽。

城上的金兵聽得麵紅耳赤。

完顏晟雖然也很生氣,但他始終冇有下令。

兵力相當,他有堅城防守,等著梁山來攻城才是上策。

徒單恭見狀,冷笑一聲,換了個法子。

他目光掃過城頭,開始一一點名。

“蒲察胡沙,你曾是我帳下先鋒,何時變得如此膽怯?”

一名金將聞言,身體猛地一顫。

“耶律辟離,你忘了當初是誰把你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嗎?今日也要與我為敵?”

……

徒單恭每喊出一個名字,城頭便是一陣騷動。

被點到名的將領,無不低頭垂目,不敢與他對視。

他們身邊的同僚,也下意識地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完顏晟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

他看著那些曾經的徒單恭舊部,不免開始猜忌。

莫非這些人不肯出戰,還念著跟徒單恭的舊情?

城下的徒單恭見火候已到,再次高喝。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武寨主乃當世豪傑,氣吞萬裡。”

“爾等若肯歸降,梁山必不虧待。”

“若執迷不悟,城破之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完顏晟再也看不下去,猛地一甩袖袍。

“給我用弓箭射死那老匹夫。”

很快,弓箭手張弓放箭。

可惜徒單恭距離尚遠,超過了箭矢的射擊距離。

這麼做,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效果。

……

梁山大營。

徒單恭大步走入中軍帳。

“寨主,完顏晟根本不敢出戰。”

“我軍士氣正盛,何不趁此時機,一舉攻城?”

武植緩緩搖了搖頭。

“老將軍,不急。”

“黃龍府城高牆厚,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徒單恭點了點頭道:

“寨主所言有理,但打仗那有不死人的,不如明日讓老夫帶頭攻城,必能一舉攻下黃龍府。”

武植笑了笑說道:

“老將軍稍安勿躁,我已經命哨騎營傳令給淩振兄弟。”

“讓他把那幾十門寶貝疙瘩,儘快從顯州運過來。”

“等火炮一到,黃龍府彈指可破。”

徒單恭聞言,隨即大喜。

他早就聽說顯州一戰,淩振的火炮立下大功。

如果能把那種大殺器運過來,攻下黃龍府的確更容易。

接下來的幾天。

徒單恭每日照例率軍在城下叫罵,策反舊部。

梁山軍圍而不攻。

完顏晟堅守不出。

這種反常的對峙,讓粘罕孛堇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以他對武植的了解,對方絕不是一個浪費時間的人。

圍而不攻,一定在準備什麼致命的後手。

……

粘罕孛堇再次求見完顏晟。

“郎主,事情不對。”

“武植遲遲不攻城,他必然在圖謀著什麼。”

完顏晟瞥了粘罕孛堇一眼,冷冷問道:

“他能圖謀什麼?”

“無非是想等我軍懈怠,再行偷襲罷了。”

“朕已經下令全軍戒備,他休想得逞。”

粘罕孛堇皺眉道:

“臣擔心的不是這個。”

“以臣對武植的了解,他不做則已,一做必定是雷霆萬鈞之勢。”

“他現在越是平靜,後續的手段就越是可怕。”

完顏晟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夠了,粘罕。”

“你的膽子已經被武植嚇破了。”

“事事都說武植有詐,處處都覺得梁山有埋伏。”

“朕看你不是在為大金謀劃,而是在為自己的怯懦找借口!”

這番話,說得極重。

粘罕孛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郎主……”

“退下!”完顏晟猛地一拍桌案,眼中滿是厭煩,“朕不想再聽你的危言聳聽。”

粘罕孛堇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默默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大帳。

……

粘罕孛堇回到自己的營帳,久久無法平靜。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大金的基業毀於一旦。

既然郎主聽不進勸,那他就自己去查。

“來人!”

一名親衛快步入內。

“傳我將令,加派人手,給我死死盯住梁山大營動向。”

“特彆是他們的後方,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要立刻來報。”

“遵命!”

親衛退下後,一名偏將走了進來。

此人曾在顯州之戰中僥幸逃生。

他對梁山軍的戰法,心有餘悸。

“元帥,您是在擔心梁山軍的後手?”偏將小心翼翼地問道。

粘罕孛堇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偏將沉吟片刻,說道:

“元帥!”

“末將有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測。”

粘罕孛堇看向他。

“說。”

偏將道:

“元帥,您還記得梁山軍有種能噴火的黑鐵疙瘩嗎?”

粘罕孛堇瞳孔猛地一縮,脫口道:

“你的意思是……武植遲遲不攻城,是在等那些大炮運過來?”

偏將點了點頭道:“屬下也是猜測,但不得不防啊!”

粘罕孛堇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梁山圍而不攻,每日叫罵,是為了麻痹我方。

一旦那幾十門大炮運抵黃龍府城下,後果不堪設想!

粘罕孛堇再也坐不住,立馬去見郎主完顏晟。

完顏晟見粘罕孛堇去而複返,當即不耐煩道:

“粘罕,你又有什麼事?”

粘罕孛堇顧不上禮節,急聲說道:

“郎主,臣知道武植的後手是什麼了。”

“是顯州那些大炮,他想用大炮轟開黃龍府的城牆。”

完顏晟聞言,臉色也瞬間變了。

上次顯州之敗,最大原因就是梁山有這種東西。

粘罕孛堇繼續說道:

“梁山軍圍而不攻,很可能是在等大炮運到。”

“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請郎主立刻分兵,在顯州通往黃龍府的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毀掉他們的運輸隊。”

完顏晟覺得有道理,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

他當即說道:

“好!”

“朕就信你一次!”

他看向帳外,高聲喝道:

“傳仆散忽土!”

很快,一名身材魁梧,滿臉凶悍的金軍大將走了進來。

“末將仆散忽土,參見郎主!”

完顏晟道:

“仆散忽土,朕命你即刻率領五千精銳騎兵,星夜出城。”

“在通往顯州的官道上設伏。”

“一旦發下梁山的運輸隊,無論對方運的是什麼,都不惜一切代價毀掉。”

仆散忽土單膝跪地,抱拳道:

“末將,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