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將軍,我給你一天時間。”
“明日若城門不開,我梁山大軍,將踏平滑州。”
“屆時,玉石俱焚,不死不休!”
話音落。
林衝撥轉馬頭。
身後的梁山大軍緩緩後撤。
那股沉默的壓迫感,比震天的喊殺聲,更讓人窒息。
城牆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數萬道目光,如利劍一般,儘數刺在王文德身上。
那些目光裡,多了一絲彆的東西。
是質問,是催促,是對生的渴望。
林衝此舉,是陽謀。
他不在乎王文德是否答應。
他要的,是瓦解這滿城守軍的最後一絲戰意。
人一旦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便再也不願輕易赴死。
更何況是毫無意義的死亡?
王文德也看透了這一點。
可他無力破解。
他身邊的幾名副將,臉色早已變了。
他們呼吸急促,眼神閃爍,不停地交換著眼色。
……
滑州府衙,議事大廳。
燭火搖曳,將眾將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文德端坐主位,麵沉如水。
他身前,站著十餘名副將、偏將。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文德終於開口道:
“我等身為大宋軍人,守土保民,乃是天職。”
“理應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卻冇有人應和。
有時候士氣這種東西很玄妙,即便同一個人,同一句話,在不同場合說出來,效果天差地彆。
大廳裡,依舊是一片死寂。
這些忠君報國的大道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顯得如此蒼白。
王文德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他看到了麻木,看到了絕望,也看到了不甘。
他的語氣突然一轉,
“但,我們還未到山窮水儘之時。”
“我們還有最後一搏的機會。”
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齊齊看向他。
王文德道:
“今夜,夜襲梁山大營。”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將軍,不可!”
一名副將脫口而出。
“我軍兵力、士氣皆處劣勢,夜襲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是啊將軍,梁山早有防備,此去必是有去無回。”
眾人紛紛附和。
這已經不是賭博,而是送死。
王文德霍然起身道:
“夠了!”
他一聲爆喝,震得眾人心頭一顫。
“難道你們就想跪著等死嗎?”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力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今夜,我將親率五千精銳,直搗林衝中軍大帳。”
“斬其帥旗,亂其軍心。”
“你們,誰敢隨我同去?”
眾將領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他們跟隨王文德多年,深知此刻再勸,隻會是火上澆油。
沉默良久。
終於,一名老將歎了口氣,單膝跪地。
“末將……願隨將軍死戰。”
有人帶頭,其餘人也隻能硬著頭皮跪下。
“我等願隨將軍死戰。”
聲音稀稀拉拉,充滿了無奈與悲壯。
王文德臉上露出一絲慘烈的笑容。
“好!”
“傳我將令,三更造飯,四更出城。”
眾人不再多言,開始商議夜襲的具體細節。
……
梁山大營。
中軍帥帳之內,燈火通明。
林衝、楊誌、梁橫、周昂、楊威等人,正圍著沙盤,仔細研究。
梁橫說道:
“我看那王文德是個硬骨頭,絕不會輕易開城。”
周昂冷笑一聲。
“硬骨頭?我看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若是不降,明日我便第一個登城,取下他的狗頭。”
楊威則顯得更為沉穩。
“此人已是窮途末路,困獸猶鬥。”
“依我之見,他今夜必會前來劫營。”
林衝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
“楊威兄弟所言,正合我意。”
“王文德剛烈有餘,智謀不足,夜襲是他唯一的選擇。”
“他以為我們給了他一日時間,便會放鬆警惕。”
“殊不知,我們早已為他備下了一份大禮。”
林衝的手,指向沙盤上的一處穀地。
“就怕他不敢來。”
……
四更時分。
夜色如墨。
滑州北門,悄然打開一道縫隙。
王文德身先士卒,率領五千名精心挑選的死士,魚貫而出。
馬裹蹄,人銜枚。
他們很快便摸到了梁山大營之外。
但見營寨之中,篝火零星,一片寂靜。
隻有幾隊巡邏的哨兵,有氣無力地來回走動。
王文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梁山賊寇果然懈怠了。
他一揮手。
幾名斥候如狸貓般竄出,悄無聲息地解決了那幾隊哨兵。
“殺!”
王文德壓低聲音,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五千宋軍,衝入大營。
他們揮舞著刀槍,衝向那些沉睡的營帳。
手起刀落。
營帳被撕開。
裡麵,空無一人,隻有用乾草紮成的假人。
王文德心中猛地一沉。
不好!
“中計了!快撤!”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一切都晚了。
“轟!”
一聲巨響。
他們來時的路上,燃起了熊熊大火,封住了退路。
緊接著。
四麵八方,火把驟然亮起,將整個山穀照得如同白晝。
“咚!咚!咚!”
戰鼓聲雷鳴般響起。
無數梁山士卒,從黑暗中湧出,喊殺聲震天動地。
“王文德,你的死期到了!”
一聲爆喝,周昂手持狼牙棒,一馬當先,殺了過來。
五千宋軍,瞬間被數倍於己的梁山軍包圍。
陣型被衝散,士卒被分割。
恐慌和絕望,瞬間吞噬了他們。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王文德雙目欲裂,他知道自己已經敗了。
但他不甘心。
“賊將休得猖狂,拿命來!”
他催動戰馬,舉起長槍,迎向周昂。
“鐺!”
槍棒相交,火星四濺。
兩人戰在一處。
轉眼間,便是十個回合。
二十回合。
三十回合……
王文德槍法精湛,招式老辣。
周昂力大無窮,棒法凶悍。
兩人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殺得難解難分。
然而,王文德畢竟連日苦戰,心力交瘁。
周昂卻是養精蓄銳,以逸待勞。
五十回合之後,王文德的槍法,開始出現滯澀。
七十回合,他已是氣喘籲籲,手臂發麻。
戰至八十回合。
周昂看準一個破綻,大喝一聲,狼牙棒虛晃一招,猛地變招,以棒身橫掃。
“砰!”
一聲悶響。
王文德被狠狠地砸中肩膀,慘叫一聲,手中長槍脫手飛出。
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數名梁山士兵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住,用繩索捆了個結實。
主帥被擒。
殘餘的宋軍,徹底崩潰。
他們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放棄了抵抗。
……
天,亮了。
清晨的陽光,驅散了黑暗,卻驅不散滑州城頭的陰霾。
城門,大開。
林衝、楊誌並轡而行,率領著梁山大軍,緩緩入城。
街道兩旁,跪滿了卸甲的宋軍。
他們低著頭,臉上寫滿了茫然。
城樓之上。
那麵代表著大宋朝廷的旗幟,被一名梁山士兵緩緩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