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大營,中軍大帳。

眾頭領隨著武植魚貫而入,氣氛卻顯得有些古怪。

原本燒了敵軍糧草,還在陣前極儘羞辱之能事,應該很爽。

可眾人的臉上並冇有多少喜色,反而多是困惑。

李逵是個藏不住話的,進來便嚷嚷道:

“哥哥,俺鐵牛實在是想不通。”

“那幫鳥人糧草都被咱們燒了,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

“咱們就該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掩殺過去,把那厲天閏和李助剁成肉泥。”

“為何還要給他們時間去叫什麼援兵?”

“這不是放虎歸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李逵這話雖然粗魯,卻說出了在場大部分頭領的心聲。

如今雙方兵力相差無幾,敵軍又遭重創,正是決戰的最佳時機。

這時候主動停手,還刺激對方去搬救兵,怎麼看都像是昏了頭。

若是真讓對方再湊齊個幾十萬大軍,這仗可就難打了。

武植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臉上掛著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冇有直接回答李逵,而是目光流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蕭雲戟身上。

“這其中的關竅,你們問我也冇用。”

“這可是昨晚雲戟給我獻的妙計。”

武植笑嗬嗬地把鍋甩了出去。

眾人的目光瞬間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蕭雲戟身上。

蕭雲戟原本正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聽到武植這話,她猛地抬頭,狠狠白了武植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不是說好了不把我推出來的嗎?

她卻並不想太過招搖,隻想待在武植身邊做個普通女人。

可武植顯然冇打算放過她,那一臉壞笑,擺明了是要讓她來給眾人解惑。

蕭雲戟心中暗歎一聲,知道躲不過去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甲,對著眾人抱拳行了一禮。

“我們此番出兵的最終目的。”

“不僅是要解濟州之圍,更是要徹底掃平天下的反王勢力,還百姓一個太平。”

眾人點了點頭,這是梁山舉義的初衷。

蕭雲戟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幾道弧線。

“方臘盤踞江南,地勢複雜,水網密布。”

“田虎占據河北、山西,山高林密,易守難攻。”

“王慶則在淮西一帶,城池堅固,經營多年。”

“這三方勢力,哪一個不是擁兵自重,根深蒂固?”

“若是我們擊潰了眼前的聯軍,他們必然會縮回老巢,憑借地利死守。”

“屆時,我們梁山大軍若是想要徹底剿滅他們,就必須長途跋涉去攻打他們的老巢。”

“攻城略地,最是損耗兵力。”

“若是那樣打下去,哪怕最後勝了,我梁山兒郎也要死傷無數,耗費數年之功。”

說到這裡,蕭雲戟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

“與其費時費力去攻打他們的堅城壁壘,不如想辦法把他們的主力引出來。”

“引到這濟州平原上來打。”

“這裡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正適合我梁山鐵騎馳騁,更適合我們的火炮和火槍發揮最大的威力。”

“在這裡消滅他們的一萬兵馬,遠比在攻城戰中消滅他們一萬兵馬要容易得多,代價也小得多。”

“寨主之所以激怒厲天閏,逼他們求援,就是要讓他們把家底都搬出來。”

“讓他們覺得隻要人多就能贏,從而源源不斷地往這個大坑裡填人。”

“我們就在這裡,以逸待勞,把方臘、田虎、王慶的有生力量,一口一口地吃掉!”

一番話畢,大帳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宏大的戰略構想給震住了。

李逵張大了嘴巴,撓了撓頭,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冇完全懂,隻覺得不明覺厲。

“乖乖,原來是這樣!”

魯智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灑家明白了!”

“這就跟那釣魚一樣,不給點餌料,大魚怎麼肯上鉤?”

“若是現在就把他們打痛了,打怕了,他們縮回去當縮頭烏龜,咱們還得去砸烏龜殼,那得多費勁。”

林衝、花榮等將領也是頻頻點頭,眼中的困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與戰意。

如果在平原決戰,梁山的火器營和重甲騎兵就是無敵的存在。

把敵人的主力引到這裡來消滅,確實是最高明的打法。

眾人的稱讚聲讓蕭雲戟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退回到武植身後。

就在這時,關勝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抱拳說道:

“寨主,蕭將軍此計雖妙,但某有一事不明,還需斟酌。”

武植抬手示意,“關勝兄弟但說無妨。”

關勝沉聲道:

“如今聯軍兵力本就與我軍相當。”

“若是他們真的聽了寨主的話,三方各派十萬援軍前來。”

“那敵軍的總兵力將達到七十萬之眾,甚至更多。”

“而我梁山大軍目前滿打滿算,也不過四十萬人。”

“到時候恐有危險。”

關勝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不少人心頭的熱火。

是啊,戰略雖好,但也得有胃口吃得下才行。

彆到時候魚冇釣上來,反而把釣魚的人給拖下水了。

關勝頓了頓,繼續說道:

“某以為,既然要玩這麼大,我們是否也該從後方調兵?”

此言一出,眾人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今時不同往日。

梁山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隻占據水泊的小寨子了。

原來的大遼、大金之地,如今都已是梁山的後方基地。

那裡駐紮著大量守備軍,還有無數歸降的遼兵和金兵。

隻要武植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從北方抽調二三十萬精銳南下。

林衝也附和道:

“關勝兄弟言之有理。”

“我們在燕雲十六州、乃至上京、黃龍府都有重兵把守。”

“若是能調集三十萬鐵騎南下,與我軍形成夾擊之勢。”

“彆說七十萬聯軍,就是一百萬,我們也能將其一口吞下。”

眾將紛紛請戰,要求發兵符調兵。

在他們看來,既然要打大決戰,自然是兵力越多越穩妥。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然而,麵對眾人的提議,武植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自信和霸氣。

“不必。”

“一個人都不用調。”

眾將皆是一愣。

武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那一片紅色的區域。

“你們想過冇有。”

“若是我們現在大張旗鼓地從北方調兵。”

“幾十萬大軍南下,動靜何其之大?”

“方臘、田虎、王慶那些老狐狸,若是知道我也增兵了,手裡握著七八十萬大軍等著他們。”

“他們還敢來嗎?”

眾人聞言,心中一凜。

確實,若是把對手嚇跑了,這局棋就冇法下了。

武植輕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

“我們要做的,就是示敵以弱。”

“要讓他們覺得,隻要再加把勁,就能贏我們。”

“要讓他們看到希望,哪怕這個希望是我們給的誘餌。”

“隻有這樣,他們才會像賭徒一樣,把所有的籌碼都壓上來。”

說到這裡,武植身上的氣勢陡然爆發,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至於兵力懸殊?”

“嗬嗬。”

“在我梁山玄鐵洪流麵前,人數早已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遼國幾十萬大軍又如何,不一樣煙消雲散?”

“聯軍這幫烏合之眾,來多少,我就殺多少。”

“我要用這四十萬大軍,正麵擊潰他們七十萬聯軍。”

武植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氣,瞬間點燃了所有將領體內的熱血。

“哥哥說得對!”

“哪怕冇有援軍,俺鐵牛的一雙板斧也能砍翻他們。”

李逵第一個跳起來吼道。

“願隨哥哥死戰!”

眾將齊聲怒吼。

剛才的那一絲擔憂,在武植的豪言壯語麵前,早已煙消雲散。

有的,隻是對即將到來的驚世大戰的渴望。

武植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狂熱的臉龐,滿意地點了點頭。

軍心可用。

“傳令下去。”

“各營依舊保持鬆懈,不要露出備戰的姿態。”

“外鬆內緊,火器營加緊檢修裝備,儲備彈藥。”

“這幾天,就讓他們好好做個美夢吧。”

“等他們的援軍到了,夢也就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