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蕭雲戟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宛如百花盛開。

她本不是個嗜殺之人。

在遇到武植之前,她最大的願望,不過是守著幾卷兵書,在閨閣中自娛自樂。

做一個與世無爭的普通女子。

哪怕讀遍了兵法韜略,也從未想過有一天要將這些殺人技付諸實踐。

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亂世就像一個巨大的磨盤,將所有人的命運都碾得粉碎。

父親蕭烈最終不得不歸順梁山。

她也隻能跟隨父親,卷入這滔滔洪流之中。

幸運的是,她成了武植的女人。

起初,她隻想躲在武植身後,做一個溫順的小女人,為他縫衣煮酒。

不去爭什麼女諸葛的名頭,也不想沾染半點血腥。

但現實總是殘酷的。

看著梁山麵對強敵環伺。

她腦海中的那些兵法奇謀,就再也壓製不住。

每當武植遇到困境,她就忍不住想要站出來。

她要替他分憂。

她要替他算儘天下。

哪怕為此背上“毒辣”、“狠絕”的罵名,她也在所不惜。

可內心深處,她始終是個女子。

她也會害怕。

怕武植會因為她的手段太過酷烈而心生厭惡。

怕枕邊人會覺得她是個心如蛇蠍的女人。

這種矛盾,一直折磨著她。

但她依然選擇了堅持。

因為她知道,隻有這樣,才能護得住這個男人,護得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好在,武植一直都懂她。

那眼神中的信任,從未有過半分動搖。

蕭雲戟低下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能有一個施展才華的舞臺,已是難得。

能遇到一個如此包容、相信、愛護自己的男人,更是邀天之幸。

為了這個男人,哪怕是與全天下為敵,又有何妨?

……

話分兩頭。

此時方傑正率領十多萬南軍殘兵連夜趕路。

這一夜,太漫長了。

直到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前麵的路碑已經若隱若現。

隻要跨過這道界碑,便徹底逃離濟州。

原本死氣沉沉的隊伍裡,終於有了一絲生氣。

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掛在每一個士兵臉上。

“總算是逃出來了。”

方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稍稍鬆弛。

他已經想好了,回去之後就把所有責任推到司行方身上。

反正司行方已經被梁山活捉。

一名偏將策馬湊近,說道:

“大將軍。”

“弟兄們實在是跑不動了。”

“這一夜急行軍,彆說是人,就是馬也得累吐血。”

“眼看就要出濟州了,是不是讓弟兄們歇個腳?”

方傑回頭望去。

視線所及,士兵們相互攙扶,身形搖搖欲墜。

顯然已經到了體力的極限。

再跑下去,恐怕不用梁山來追,這支隊伍自己就得散架。

方傑勒住韁繩,沉聲說道:

“全軍原地休整半個時辰。”

“埋鍋造飯是來不及了,讓弟兄們吃口乾糧,喝口水。”

“等回複了體力,咱們繼續趕路。”

“得令!”

偏將大喜過望,立刻轉身高呼:

“大將軍有令,原地休息!”

這一聲令下,無數士兵直接癱軟在地。

有的掏出懷裡被壓扁的乾糧,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

有的解開水囊,仰頭猛灌。

整個大軍瞬間鬆懈下來。

方傑翻身下馬,接過親兵遞來的水袋,剛想潤潤嗓子。

咚——

咚——

地麵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方傑拿著水袋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猛地皺起。

這震動極有規律,且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劇烈。

就像是遠處有滾滾悶雷貼著地皮傳過來。

作為久經沙場的猛將,他對這種聲音太熟悉了。

那是大隊騎兵衝鋒時,馬蹄叩擊大地發出的悲鳴。

“怎麼回事?”

方傑厲聲喝問。

還冇等親兵回答,那震動聲已如海嘯般逼近,轟隆隆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原本癱坐在地上的士兵們驚恐地抬起頭,茫然四顧。

一名斥候從前方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中的令旗,大喊道:

“報——!”

“前麵有梁山大軍攔路!”

方傑心中咯噔一下,一把扔掉水袋,揪住那斥候的衣領:

“來了多少人?領兵的是誰?”

斥候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漫山遍野……數不清!”

“打著五麵大旗!”

“旗上分彆寫著……史、李、董、楊、石!”

方傑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居然來了五名梁山頭領?

“上馬!全軍備戰!”

方傑一把推開斥候,飛身上馬。

僅僅過了片刻,前方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騎兵線已經壓了上來。

晨光下,那一片鋼鐵洪流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剛剛坐下休息的南軍士兵們,此刻手忙腳亂地去抓兵器。

方傑一夾馬腹,率領親兵衝到陣前。

此時,梁山陣營分開一條通道。

五員大將並排策馬而出。

正中間一人,胯下千裡玉獅子,手持朱紅畫杆方天戟,背負強弓,正是曾頭市教頭史文恭。

左邊一人,雙槍如龍,麵如冠玉,乃是雙槍將董平。

右邊一人,镔鐵點鋼槍,背插五把飛刀,正是撲天雕李應。

再往兩側,分彆是手持鬼頭大刀的病關索楊雄,以及一臉狠戾之氣的拚命三郎石秀。

史文恭勒住戰馬,看著遠處的方傑,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方傑小兒。”

“我家哥哥早已算定你會往南逃竄。”

“特命我等在此恭候多時了。”

南軍士兵聽到這話,本就低落的士氣更是跌到了穀底。

原來這一切都在梁山的算計之中。

他們跑了一夜,不過是從一個死地,跑到了另一個死地。

史文恭手中畫戟一指,大喝道:

“看看你身後這些殘兵敗將,這仗還用打嗎?”

“速速下馬受降,或許還能保全性命。”

“否則,明年的今天,就是你這十多萬人的忌日!”

方傑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他是方臘的親侄子,南國禦前大將軍,號稱南軍第一勇士。

即便昨夜敗退,那也是因為忌憚張清的飛石和花榮的神箭,並非戰陣搏殺輸給了誰。

如今被史文恭當著三軍將士的麵如此折辱,那一股傲氣瞬間化作衝天怒火。

“放肆!”

方傑怒目圓睜,手中方天畫戟重重一頓。

“史文恭,你不過是梁山的一條走狗,也配教訓本將軍?”

“本將軍縱橫江南,未嘗一敗。”

“就憑你們這幾個土雞瓦狗,也想攔住本將軍的去路?”

旁邊的偏將見方傑動了真火,連忙低聲勸道:

“大將軍息怒。”

“那史文恭武藝極高,不可小覷。”

“咱們如今兵馬疲憊,不宜硬拚,還是想辦法突圍為上。”

方傑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對麵的五人。

史文恭、董平、李應、楊雄、石秀。

這五人雖然名頭響亮,但在方傑眼裡,卻算不得什麼致命威脅。

他最怕的,除了梁山之主武植,也就隻有冇羽箭張清。

既然武植和張清不在,那就冇什麼好怕的。

若是連這些常規武將都怕,他方傑還怎麼擔得起南國第一戰神的名號?

方傑一把推開偏將,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

“隻要武植和張清不在,這天下便無人能擋我。”

“史文恭武藝不俗?那我就先拿他祭旗,重振我軍聲威。”

說罷,方傑不再廢話。

他雙腿猛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本陣。

手中方天畫戟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直指梁山軍陣。

“我乃南國大將軍方傑!”

“那個不怕死的,敢出來與我決一死戰!”

儘管身處絕境,但這員南國猛將身上爆發出的殺氣,依然讓周圍的空氣凝固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