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那舉在半空中的手瞬間停住。
有些意猶未儘地鬆開方傑的頭發。
還不忘往方傑身上啐了一口。
“呸!賤骨頭!”
這才罵罵咧咧地退到一旁。
武植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王寅問道:
“王寅兄弟。”
“此人乃是方臘的親侄子,又是南軍大將。”
“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這個問題一出。
原本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了王寅身上。
這不僅僅是一個詢問。
更是一個考驗。
方傑是王寅的舊主之親,往日同僚。
如今王寅新降,若是處理不好,難免會讓人覺得他首鼠兩端,或者心慈手軟。
王寅也是個絕頂聰明之人。
哪裡聽不出武植話中的深意。
王寅麵色一肅,抱拳拱手道:
“哥哥。”
“方傑此人,雖然有些武勇,但冥頑不靈,乃是方臘死忠。”
“此等賊寇,斷無投降之可能。”
“若是留著,不僅無益,反而可能成為禍患。”
說到這裡。
王寅轉頭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喘息的方傑。
目光中冇有半分憐憫,隻有冰冷的殺意。
“依某之見。”
“當在陣前將其斬首示眾!”
“而後。”
“將這顆人頭硝製之後,送到幫源洞,呈給方臘。”
“既可震懾敵軍,亂其軍心。”
“又可向天下人表明,這便是與梁山天兵作對的下場!”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夠狠,夠毒,也夠絕。
這是要把方臘往死裡氣啊。
周圍的眾頭領聽了,也不禁暗暗點頭。
是個狠角色。
武植看著王寅,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既然入了梁山,那就得把以前的舊賬清得乾乾淨淨。
“好!”
“王寅兄弟言之有理。”
“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你親自監斬,送這位昔日的大將軍上路!”
王寅抱拳大喝:
“小弟領命!”
跪在地上的方傑,雖然被打得神誌不清。
但這幾句話,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瘋狂地掙紮起來,用儘全身力氣咆哮道:
“王寅!”
“你個賣主求榮的狗賊。”
“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啊!!!”
淒厲的嘶吼聲,在營地上空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但這註定隻是敗犬的最後哀嚎。
兩名如狼似虎的親兵大步上前。
一左一右,架起方傑。
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朝著轅門外的刑場拖去。
地上的血痕,觸目驚心。
王寅麵無表情地轉身。
手按劍柄,大步跟了上去。
轅門外十丈。
臨時搭建的刑臺之上。
方傑被兩名親衛死死按住。
他掙紮著昂起頭,滿臉血汙,死死盯著那一身儒袍的王寅。
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王寅!”
“你這天殺的狗賊!”
“當初聖公待你不薄,封你兵部尚書,你便是這般報答他的?”
“今日你能賣主求榮,明日你便能賣了武植那廝。”
“我在黃泉路上等你,我看你不得好死!”
罵聲淒厲,猶如杜鵑啼血。
王寅站在刑臺邊,麵色冷硬如鐵。
對於方傑的咒罵,他內心毫無波瀾。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方臘昏聵,任人唯親,敗亡是遲早的事。
王寅嗬斥道:
“方傑,死到臨頭,還要呈口舌之利。”
“聖公?不過是一介草寇罷了。”
“至於忠義。”
“那是對明主才講的東西。”
“現在的你,不過是敗軍之將,何以此言亂我心智。”
說罷,王寅不再廢話。
手中長劍高高舉起,大喝道:“行刑!”
隨著一道寒光閃過。
方傑的頭顱滾落在地。
此時的他雙眼依舊圓睜,嘴巴微張,似乎還有半句咒罵冇來得及出口。
方傑到死都冇有想明白。
他堂堂南國第一名將,方臘麾下最年輕的戰神。
手持方天畫戟,有萬夫不當之勇。
本該在沙場上建功立業,青史留名。
最後竟然是被自己人出賣,像殺雞宰狗一樣,窩窩囊囊地死在了這爛泥坑裡。
死得毫無尊嚴。
王寅轉身對身後的親兵吩咐道:
“將此人頭顱拾起,還有那司行方的腦袋。”
“一並硝製好了。”
“用錦盒裝起來。”
“這可是送給方臘最好的見麵禮。”
親兵領命而去。
王寅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返回中軍大帳。
……
大帳之內。
王寅掀簾而入,躬身行禮。
“啟稟哥哥。”
“逆賊方傑,已被斬首示眾。”
“小弟已命人將其頭顱與司行方一並打包。”
“即刻遣人送往幫源洞。”
武植聞言,撫掌大笑。
“好!”
“王寅兄弟辦事,果然利落。”
“這兩顆人頭送過去,方臘那老賊怕是要氣得吐血三升。”
“這比殺他十萬兵馬還要管用。”
帳內眾頭領也是紛紛喝彩。
經此一役,梁山聲威大震。
這時。
角落裡傳來一聲輕歎。
“隻可惜了那袁朗和滕戡。”
“咱們全力圍剿方傑這十數萬人馬,倒是讓他們撿了個便宜。”
“帶著幾萬殘兵敗將,趁亂溜了。”
眾人聞言,也都有些惋惜。
放虎歸山,終究是個隱患。
武植卻是擺了擺手,渾不在意道:
“無妨。”
“王慶不過是淮西一草寇,格局太小。”
“他也就隻能在淮西那彈丸之地逞逞威風。”
“且讓他多活幾日。”
“待我們騰出手來,反手可滅。”
這番話霸氣側漏。
眾人心中大定。
武植看向王寅問道:
“王寅兄弟。”
“如今方傑部已被全殲。”
“依你之見,下一步,我梁山兵鋒當指向何處?”
王寅沉思片刻。
拱手道:
“哥哥。”
“依小弟愚見。”
“方臘雖然折了方傑,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幫源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此時強攻,即便能勝,也是慘勝。”
“王慶已成流寇,不足為慮,不必急於一時。”
“田虎此前數次被我軍重創,早已元氣大傷。”
“如今必定兵微將寡。”
“眼下聽聞哥哥大破南軍,斬殺方傑、司行方。”
“田虎定然已是驚弓之鳥,夜不能寐。”
“根本無需哥哥派兵攻打。”
“隻需大軍壓境,或者遣一使者前往陳明利害。”
“那田虎,極有可能主動投降,以求苟全性命。”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看向了另一邊的蕭雲戟。
蕭雲戟此前也是這般分析。
武植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賞。
“不錯。”
“王寅兄弟分析得透徹。”
“那就先整頓兵馬,消化降卒。”
“且看那田虎如何應對。”
……
接下來的幾日。
梁山大營一片忙碌。
降卒被打散重編,剔除老弱,留下精壯。
這一日。
武植正在帳中處理軍務。
一名親兵急匆匆跑了進來。
“報——!”
“啟稟哥哥。”
“轅門外來了幾個人。”
“自稱是晉王田虎麾下使者。”
“特來求見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