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

就在梁山厲兵秣馬,準備攻打河北之際。

威勝州。

晉王宮殿之內。

前往梁山求和的使者範權,終於回了威勝州。

大殿之上。

田虎端坐在王座中央。

這位自稱晉王的河北霸主,此刻麵色陰沉如水。

看著跪在臺下瑟瑟發抖的範權,田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範權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他顫抖著彙報:

“武植說……若想求和,必須大王您親自前去。”

“混賬!”田虎猛地站起身,怒喝。

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田虎好歹也是占據河北五州五十六縣的一方霸主。

手握雄兵,稱孤道寡。

哪怕現在戰敗了,也是一方諸侯。

那武植不過是個梁山草寇頭子。

居然敢讓他這個“晉王”親自去拜見?

這哪裡是求和。

分明就是要把他的臉麵撕下來,扔在地上狠狠踐踏。

若是真去了,他田虎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還怎麼統領這河北群雄?

“他武植算個什麼東西!”

“想要孤親自去求饒?做夢!”

田虎在大殿上來回踱步,如同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暴躁猛獸。

“不談了!”

“這和不求也罷!”

“大不了,孤這就修書一封,去投奔江南方臘。”

“方臘擁兵百萬,據守江南天險。”

“咱們兩家合兵一處,何懼區區一個梁山泊?”

此言一出。

原本畏縮在兩側的文武百官,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並冇有人附和。

反而是一陣更為尷尬的沉默。

片刻之後。

一名謀士模樣的官員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此人名叫李天錫,乃是田虎麾下的樞密使,平日裡頗有智計。

李天錫拱手一禮,神色凝重道:

“大王息怒。”

“投奔方臘之事,萬萬不可。”

田虎眉頭一豎,正要發作。

李天錫卻搶先開口道:

“大王請細想。”

“如今局勢,天下雖亂,但強者唯有一家。”

“那便是梁山。”

“此前四方聯軍圍剿梁山,朝廷、王慶、方臘,再加上我們河北,共計四十萬大軍。”

“結果如何?”

“全軍覆冇。”

“說明方臘也不是梁山的對手。”

“若是大王現在投奔方臘。”

“即便方臘肯收留。”

“可日後梁山大軍南下,滅了方臘,大王又該如何?”

“難道到時候,大王還要再向武植投降一次嗎?”

這一番話,說得極其露骨。

卻又極其在理。

大殿內的文武百官紛紛點頭。

議論聲四起。

“李大人說得對啊。”

“方臘那邊也是自身難保,聽說他手下大將折損嚴重。”

“投方臘,無異於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現如今這天下,怕是早晚都姓武了。”

眾人的心思早就亂了。

他們被梁山打怕了。

聽到“梁山”二字就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根本不想再跟那群殺神正麵對抗。

隻想早點找個大腿抱上,保住身家性命。

田虎聽著下麵亂糟糟的議論聲,臉色鐵青。

他指著李天錫,手指顫抖。

“你……你們……”

“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一群貪生怕死之徒!”

田虎破口大罵。

罵得唾沫橫飛。

但他心裡卻像被澆了一盆冷水,涼了個透。

因為他不得不承認。

李天錫是對的。

梁山的戰鬥力,他已經親身領教過了。

那是令人絕望的強大。

無論是戰陣衝殺,還是鬥將比武。

河北軍在梁山麵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若是真把武植惹毛了。

梁山大軍壓境,他拿什麼擋?

田虎頹然地坐回王座。

滿腔的怒火化作了無儘的憋屈。

難道真的要他堂堂晉王,像條狗一樣爬到武植腳下乞降?

這種屈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然而。

局勢根本不給田虎任何喘息和猶豫的機會。

僅僅過了兩日。

一匹快馬衝進威勝州。

“報——!”

“大事不好!”

“梁山正在整頓兵馬,囤積糧草。”

“大刀關勝、豹子頭林衝、青麵獸楊誌三員虎將為先鋒!”

“更有孫安、薛時、喬道清三人隨行!”

“號稱十萬大軍,已在整裝待發。”

“揚言下月初一,兵發河北,踏平威勝州!”

轟!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

直接把大殿內的君臣眾人炸得外焦裡嫩。

關勝、林衝、楊誌。

這三個名字,代表著梁山最頂尖的武力。

每一個都是萬人敵的猛將。

光是這三人,就足以橫掃河北現有的殘兵敗將。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後麵那三個名字。

孫安。

薛時。

喬道清。

這三人原本都是田虎麾下的棟梁之才。

孫安勇猛無雙,薛時統兵有方,喬道清法術通神。

他們不僅武藝高強,更重要的是——

他們太熟悉河北了。

威勝州的城防布置,各處關隘的虛實,哪裡有糧倉,哪裡有小路。

這三人了如指掌。

讓這三個人帶路打河北。

那就相當於把自家的後門鑰匙交給了強盜。

這仗還怎麼打?

根本不用打。

隻要大軍一到,孫安他們在城下一喊話。

恐怕守城的士卒當場就能倒戈一半。

剩下的也會棄械投降。

田虎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先前那點僅存的倔強和尊嚴,在這個消息麵前,瞬間崩塌。

大殿之下。

早已是一片哀嚎。

“完了,全完了。”

“孫安和喬道清都來了,咱們一點勝算都冇有。”

“大王!不能再猶豫了!”

“是啊大王,趁著梁山大軍還未開拔,趕緊求和吧!”

“若是等大軍殺到,那就不是求和,那是滅族啊!”

群臣紛紛跪倒在地。

磕頭如搗蒜。

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

趕緊去投降。

你自己丟麵子事小,彆拉著我們大家一起死。

田虎看著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大勢已去。

現在的河北,就是一塊擺在案板上的肉。

連刀柄都遞到了人家手裡。

人家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若是頑抗到底。

不光是他田虎人頭落地。

恐怕整個田氏家族,連同這滿朝文武,都要給這座王宮陪葬。

田虎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也佝僂了下來。

他無力地揮了揮手。

“罷了。”

“罷了……”

“既然天意如此,孤……還能如何?”

他緩緩站起身。

摘下頭頂的王冠,放在了桌案上。

目光空洞地看著大殿門外。

“傳令下去。”

“備車。”

“孤……親自前往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