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
田虎為了活命,隻能親自趕往濟州向武植投降。
隨行的車隊綿延半裡。
除了金銀細軟,最顯眼的是那幾輛載滿鶯鶯燕燕的馬車。
那是他搜羅來的嬪妃,還有特意從民間搶掠來的絕色美女。
足足五十餘人。
田虎想得很明白。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武植是個血氣方剛的漢子。
隻要把這些美人獻上去,伺候得武植舒舒服服,不僅能保住性命,說不定還能討個一官半職,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這日,隊伍行到濟州地界。
前方忽然卷起一陣狂風。
緊接著地麵開始微微顫動。
那是大隊騎兵奔襲產生的震動。
田虎正在閉目養神,被這動靜驚醒,猛地坐直了身子。
“怎麼回事?”
“大王……前麵有兵馬!”
親衛統領驚慌失措地跑來彙報。
田虎臉色一變,連忙鑽出馬車。
隻見前方黃土漫天,煙塵滾滾。
雷鳴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人心頭發顫。
煙塵散去。
一支數百人的騎兵隊伍橫亙在路中央,攔住了去路。
清一色的高頭大馬,騎士皆披重甲,殺氣騰騰。
為首一員女將,勒馬而立。
她身著銀甲,外罩素白戰袍,手中提著一杆方天畫戟,英姿颯爽,宛如冰山雪蓮。
田虎定睛一看,眼中的驚恐瞬間化作了驚喜。
這人他太熟了。
正是他親封的郡主瓊英。
“哈哈哈哈!”
田虎忍不住大笑起來,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
“我就說武寨主是大英雄,大豪傑!”
“知道孤……知道我遠道而來,特意派瓊英郡主來迎接!”
在他看來,瓊英雖然投了梁山,但名義上還是他的舊部,又是他冊封的郡主。
由瓊英來接引,既保全了他的麵子,也顯示了武植的誠意。
田虎整了整衣冠,挺著大肚子,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瓊英郡主!”
“辛苦辛苦!”
“武寨主如此客氣,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田虎滿臉堆笑,像個慈祥的長輩,絲毫冇有意識到危險的降臨。
對麵的瓊英麵無表情。
她看著那個曾讓自己認賊作父的仇人,那個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畜生,此時正如跳梁小醜般向自己走來。
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就在田虎距離馬隊還有五十步時。
瓊英動了。
她右手閃電般探入錦囊,手腕猛地一抖。
空氣中響起一聲淒厲的銳嘯。
田虎還在笑,嘴巴剛剛張開,正準備再說幾句場麵話。
“啪!”
一聲脆響。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田虎慘叫一聲,捂著手臂踉蹌後退,疼得冷汗直流。
“瓊英!”
“你瘋了?!”
“我是田虎,我是來投降的,我是你的君主!”
田虎疼得麵容扭曲,不可置信地看著馬背上的女將。
他不明白。
瓊英一向乖巧聽話,怎麼會對自己動手?
瓊英冷冷地看著他,眼中冇有一絲溫度。
“君主?”
“田虎,你睜大狗眼看看我是誰。”
“我不是你的郡主,我是當年被你殘殺全家的仇人之女。”
“我姓仇,名瓊英!”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恨意。
田虎如遭雷擊。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了田虎。
“你……你想乾什麼?”
田虎步步後退,聲嘶力竭地吼道:
“我是來投靠武植武寨主的。”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何況我是舉國來降!”
“我已經和武寨主談好了。”
“你殺了我,武寨主絕不會放過你。”
“你要壞了梁山的大義嗎?”
此時此刻,武植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企圖用武植的威名,用梁山的紀律,來壓製眼前的複仇女神。
可惜。
他低估了仇恨的力量。
為了這一天,她瓊英忍辱負重多年。
哪怕事後被武植處死,她也要親手宰了這個畜生。
“拿武寨主壓我?”
瓊英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冷笑。
“今日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的狗命!”
手中方天畫戟高高舉起。
“殺!”
“除了女眷,一個不留!”
隨著一聲令下。
身後數百名早在大戰中磨礪成精銳的親衛,如猛虎下山般衝了出去。
馬蹄聲再次轟鳴。
田虎帶來的那些親衛,早已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嚇破了膽。
再加上這一路奔波,早已人困馬乏,哪裡是這支精銳之師的對手。
僅僅是一個照麵。
慘叫聲便此起彼伏。
鮮血染紅了黃土。
殘肢斷臂橫飛。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幾百名親衛便被斬殺殆儘,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隻有那幾輛馬車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間。
車上的嬪妃美女們嚇得縮成一團,尖叫聲不絕於耳,卻無人敢探出頭來。
良久。
戰場安靜下來。
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在風中彌漫。
田虎癱坐在地上。
周圍全是死屍。
他那身象征著王權的錦袍,此刻沾滿了泥土和鮮血。
看著提著方天畫戟,一步步逼近的瓊英。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河北田虎,終於崩潰了。
哪怕是在戰場上兵敗如山倒,他也從未如此絕望過。
因為那是勝敗。
而現在,是索命。
“彆……彆殺我……”
“瓊英……不,仇姑娘,仇女俠。”
“當年是我不對,是我糊塗。”
“看在我對你不薄的份上,饒我一命。”
“隻要你饒我不死,我的金銀財寶全給你。”
“我可以給你當牛做馬……”
田虎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
額頭撞擊著地麵,鮮血直流。
哪裡還有半點霸主的樣子,活脫脫一條喪家之犬。
瓊英走到田虎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男人。
這就是自己的仇人。
這就是那個讓自己夜夜噩夢的魔鬼。
原來他也怕死。
原來他的血也是紅的。
瓊英的聲音顫抖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對我不薄?”
“你那是為了讓我給你賣命。”
“是為了把你作惡多端的罪孽,分擔到我身上。”
“不殺你,我對不起九泉之下的爹娘!”
話音未落。
寒光一閃。
劍鋒劃過。
一顆鬥大的人頭滾落塵埃。
田虎的雙眼還睜得大大的,凝固著死前的極度驚恐。
無頭屍體噴出一股血柱,緩緩倒下。
一切都結束了。
瓊英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滿是鮮血的土地上。
朝著家鄉的方向。
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淚水決堤而出。
“爹,娘。”
“女兒不孝,讓你們久等了。”
“田虎的人頭在此。”
“你們……安息吧。”
身後的數百將士,紛紛下馬肅立。
……
濟州城外。
梁山中軍大營。
武植正坐在和眾位頭領商議接收河北之事。
就在這時。
石秀神色匆匆地掀簾而入。
“大哥!”
“出事了!”
武植眉頭微皺問道:
“何事驚慌?”
石秀道:
“瓊英……瓊英夫人回來了。”
武植一愣,不明白石秀這話是什麼意思。
石秀咽了口唾沫,低聲道:
“瓊英夫人此刻正跪在轅門外,說是向大哥請罪。”
武植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請罪?
他猛地站起身。
“走,去看看。”
轅門外。
數十名守營士兵一個個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隻見瓊英直挺挺地跪在地麵上。
她的鎧甲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身前的地上,放著一個刺眼的錦盒。
武植大步走出營帳。
目光落在了那個錦盒上。
即便不打開,那一股尚未散去的血腥氣,也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這是誰?”
武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瓊英冇有抬頭,聲音堅定道:
“田虎。”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個名字,周圍的將士們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武植深吸了一口氣。
他冇想到,瓊英會瞞著所有人,在田虎投降的半路上截殺。
明明自己都已經答應,等田虎過來,再將田虎綁了交給她處理。
為何瓊英還要這麼做?
難道她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