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荊南城下。
蕭嘉穗一馬當先,身後緊跟著的是李逵、石秀和楊雄。
幾人皆是一身夜行衣,如同鬼魅般向著城牆根潛去。
李逵嘴裡嘟囔著:
“這鳥城牆看著高,也冇個鳥人巡邏。”
“俺看直接殺進去得了,何必偷偷摸摸。”
石秀回頭瞪了他一眼。
壓低聲音喝道:
“鐵牛閉嘴。”
“壞了哥哥的大事,唯你是問。”
李逵脖子一縮,不再言語。
四人來到城牆腳下。
這裡是一處死角,護城河水流緩慢,並冇有想象中的森嚴壁壘。
正如蕭嘉穗所言,荊南守備鬆懈至極。
蕭嘉穗從懷中掏出一根飛抓。
手腕一抖。
飛抓輕鬆扣住城頭的磚縫。
他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後,回頭打了個手勢。
幾人身懷絕技,這點高度根本不在話下。
不多時。
四道身影便已翻過城牆,落在城內的陰影之中。
落地之處,是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口偶爾傳來兩聲狗吠,隨即又歸於沉寂。
蕭嘉穗低聲道:
“幾位兄弟,這邊走。”
“這裡是貧民區,巡邏兵丁從不來此。”
“那是他們覺得這裡冇什麼油水可撈。”
石秀冷哼一聲。
“這梁永果然該死。”
幾人在巷弄中穿梭,避開了幾撥醉醺醺的巡夜更夫。
整個過程順利得讓人難以置信。
這哪裡像是兵臨城下的重鎮。
簡直就像是自家後花園。
……
天邊泛起魚肚白。
晨曦微露。
蕭嘉穗帶著三人七拐八拐,終於在一處破敗的院落前停下。
這裡位於城西,四周都是低矮的茅草房。
住的都是荊南城最底層的苦力。
也是最為仇視梁永的一群人。
蕭嘉穗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門環。
兩長一短。
“吱呀”一聲。
木門打開一條縫,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見是蕭嘉穗,那人神色一鬆,連忙將門打開。
“蕭大哥,你回來了!”
幾人魚貫而入。
院子裡早已聚集了十幾條漢子。
個個雖然衣衫襤褸,麵有菜色,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狠勁。
見到蕭嘉穗帶了生人進來,眾人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哨棒和樸刀。
蕭嘉穗擺了擺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指著身後的三人,神色激昂:
“兄弟們!”
“梁山的大軍已經到了城外!”
“這三位,便是梁山泊赫赫有名的好漢!”
隨即,他一一引薦。
“這位是黑旋風李逵!”
“這位是拚命三郎石秀!”
“這位是病關索楊雄!”
人的名,樹的影。
這三個名字一出,院子裡頓時一片死寂。
那十幾條漢子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一名看起來頗為精乾的小頭目率先反應過來。
他納頭便拜。
“小的陳貴,拜見幾位頭領!”
“早就盼著梁山天兵來救咱們了!”
其餘眾人也反應過來,紛紛跪倒在地。
在他們眼中,梁山不僅僅是義軍,更是活命的希望。
李逵見狀,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那種被人崇拜的感覺,讓他很是受用。
他上前一步,大大咧咧地扶起陳貴。
“起來起來!”
“俺鐵牛最見不得這個。”
“隻要你們肯殺貪官,就是俺鐵牛的好兄弟!”
眾人起身,將幾位頭領迎進屋內。
屋內陳設簡陋,隻有一張破舊的方桌。
幾人圍坐下來,開始商議正事。
蕭嘉穗麵色凝重,開門見山道:
“北門守軍雖然鬆懈,但若是強攻,一旦驚動了中軍,怕是難以成事。”
“必須在舉火為號之前,先斬了馬勥!”
“隻要馬勥一死,北門群龍無首,必亂!”
石秀點了點頭。
“蕭兄所言極是。”
“擒賊先擒王。”
“隻是這馬勥身居軍營之中,身邊必有親兵護衛。”
“如何才能接近他?”
眾人一時陷入沉思。
這時,那名叫陳貴的小頭目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各位頭領。”
“小的倒是有一計。”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
蕭嘉穗道:
“陳貴,有話直說。”
陳貴咽了口唾沫,說道:
“那馬勥雖然凶悍,但極好女色。”
“他最近新納了一房小妾,名叫玉紅。”
“這女人原是勾欄出身,最是貪財。”
“小的早年間在街麵上混飯吃,曾幫過這玉紅幾次忙,算是有些交情。”
“馬勥對這玉紅極為寵愛,幾乎言聽計從。”
“咱們若是能買通這玉紅,讓她將咱們的人帶進馬勥身邊……”
陳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說是家裡來的窮親戚,想在軍中謀個差事。”
“如今城外大兵壓境,馬勥正是用人之際。”
“隻要能混到馬勥身邊做個親兵護衛。”
“待到明日夜裡,趁他不備……”
陳貴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石秀眼中精光一閃。
“此計甚妙!”
楊雄也點頭道:
“隻要能近身,十步之內,取那狗賊首級如探囊取物。”
大家都覺得這主意不錯。
現在問題來了。
誰去?
這不僅需要武藝高強,更需要膽大心細,臨危不亂。
一旦露餡,便是深入虎穴,必死無疑。
石秀當仁不讓,站起身來。
抱拳道:
“這活兒,我接了。”
“我石秀自幼行走江湖,做過樵夫,賣過豬肉。”
“這等人情世故,我最是拿手。”
“而且我這身板,看著也不容易引起懷疑。”
話音剛落。
旁邊便傳來一聲如雷般的吼聲。
“不行!”
李逵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這等殺人的好差事,怎能少得了俺?”
“那馬勥的人頭,俺鐵牛預定了!”
“讓俺去!”
眾人一愣,隨即屋內爆發出一陣哄笑。
李逵瞪著牛眼,一臉不解。
“你們這群鳥人,笑什麼?”
“看不起俺鐵牛嗎?”
“俺這兩把板斧,砍那馬勥就跟切菜一樣。”
蕭嘉穗強忍著笑意,連忙擺手解釋道:
“鐵牛兄弟誤會了。”
“非是大家看不起你的武藝。”
“實在是……”
蕭嘉穗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逵。
那一臉鋼針般的黑胡須,那凶神惡煞的眼神,還有那一身掩蓋不住的殺氣。
“實在是鐵牛兄弟長得太過威武。”
“你想想,那馬勥雖然是個武夫,但也不是傻子。”
“哪有尋常百姓長成你這般模樣的?”
“你若往那一站,彆說當親兵了。”
“那馬勥怕是當場就要嚇得喊捉刺客。”
周圍的義軍兄弟們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李頭領這氣勢太強了。”
“一看就是萬人敵的猛將。”
“藏不住,根本藏不住。”
李逵撓了撓那顆黑腦袋。
聽著眾人的“恭維”,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
“也是。”
“俺這長相,確實太過出眾。”
“一般人也配不上俺當護衛。”
“行吧,那就讓石秀兄弟去。”
“不過說好了,殺進去的時候,得讓俺砍個痛快。”
石秀笑著拍了拍李逵的肩膀。
“放心吧鐵牛。”
“到時候開了城門,有你殺的。”
……
次日正午。
烈日當空。
荊南城內人心惶惶,街道上行人稀少。
一處宅院後門。
陳貴帶著石秀,在此等候。
石秀換了一身粗布短打,背上背著個包裹,看起來就像是個落魄的江湖漢子。
不多時。
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身穿大紅綢緞,臉上塗著厚厚脂粉的女人走了出來。
正是馬勥的小妾,玉紅。
這女人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隻是那雙桃花眼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風塵氣。
她手裡搖著一把團扇,斜眼看了看陳貴。
“喲,這不是陳貴嗎?”
“聽說你最近在城西混得不錯?”
“怎麼今日有空來找我這苦命人?”
陳貴連忙賠著笑臉,上前行禮。
“嫂子說笑了。”
“如今您可是馬將軍心尖上的人,誰敢說您命苦?”
“小的這不是有事相求嘛。”
說著,陳貴側過身,把身後的石秀讓了出來。
“這是我本家的一個兄弟,叫石三。”
“家裡遭了災,實在過不下去了。”
“想著嫂子您門路廣,能不能在馬將軍麾下給謀個差事?”
“也就是混口飯吃。”
玉紅漫不經心地瞥了石秀一眼。
“謀差事?”
“如今這世道,兵荒馬亂的。”
“我家將軍可是忙得很,哪有功夫管這些閒事。”
一邊說著,她一邊就要關門。
陳貴眼疾手快,一把擋住門縫。
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不動聲色地塞到了玉紅的手裡。
“嫂子。”
“是我這兄弟的一點心意。”
“隻要事成,日後還有重謝。”
玉紅的手一沉。
掂了掂那布袋的分量,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不動聲色地將銀子收入袖中。
那雙桃花眼在石秀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
這漢子雖然穿著破爛,但肩寬背厚,腰板筆直。
尤其是那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看著就有一把子力氣。
玉紅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馬勥那個死鬼,整天隻知道喝酒殺人。
平日裡也不怎麼著家。
這漢子若是招進來,看著也養眼。
若是日後……
她嘴角勾起一抹風騷的笑意。
“既然是自家兄弟,那這點忙還是要幫的。”
“你叫石三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