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兩日,王慶逼迫百姓守城的消息,便如同瘟疫一般,在淮西大地上瘋狂蔓延。
隨之而來的,還有梁山大軍壓境的恐懼。
以及那傳得神乎其神的“天火”傳說。
一時間,淮西各州縣人心惶惶。
寶豐縣。
守將武順此時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縣衙內來回踱步。
探馬的回報一次比一次驚悚。
“報!梁山大軍已過荊南,前鋒距離此地不足三十裡!”
“報!荊南周邊七縣儘數歸降,無一抵抗!”
“報!南豐傳來消息,楚王下令全城百姓上城牆死守!”
武順聽到最後一條,心就涼幾分。
他手底下的那些偏將校尉,此刻也都聚在大堂上,一個個麵麵相覷,眼神閃爍。
武順猛地停下腳步,咬了咬牙。
“諸位!”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楚王待我等不薄,如今大敵當前,我等當死戰報國!”
“傳令下去,緊閉四門。”
“效仿楚王之策,征發城中百姓,上城助戰!”
這話一出,大堂內瞬間安靜得可怕。
冇有一個人接話。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武順。
武順心中發毛,厲聲喝道:
“都聾了嗎?”
“還不快去!”
就在這時,一名滿臉絡腮胡的都監冷笑一聲,站了出來。
“大人,你想死,彆拉著弟兄們墊背。”
武順大怒,手按刀柄。
“趙得勝,你想造反?”
趙得勝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一臉的不屑。
“造反?”
“那是他王慶造朝廷的反。”
“現在梁山大軍壓境,人家那是替天行道。”
“你也不去打聽打聽,現在外麵是個什麼世道。”
“南豐城裡,王慶拿老百姓當盾牌,那是人乾的事嗎?”
“俺家就在這寶豐縣,俺的老娘媳婦都在城裡。”
“你讓俺把她們趕上城牆去送死?”
“你想做那王慶的走狗,俺還想做個人呢!”
這一番話,瞬間點燃了在場眾人的怒火。
“就是!趙大哥說得對!”
“憑什麼讓咱們的家人去送死?”
“那梁山好漢隻殺貪官惡霸,又不殺咱們,為何要拚命?”
“聽說荊南城現在開倉放糧,老百姓日子過得比以前還好!”
群情激憤。
武順聞言,臉上的肌肉抽動。
偏將們所言,他何嘗不知?
隻是……當年楚王對他有提攜之恩,現在淮西危如累卵,他這時候若是投降,有何麵目去見天下英雄?
趙得勝見武順神情有變,連忙勸誡道:
“將軍,俺們都知道那王慶對你有恩。”
“但王慶現在所作所為已經天怒人怨,將軍何必再執迷不悟?”
這話就差冇直接說,你再給王慶賣命,那是和全城百姓作對。
後果隻有一條——死無葬身之地。
武順看著麵前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長長歎了口氣:
“罷了,既然兄弟們執意如此,那就殺了我,開城降了梁山。”
“興許我武順的人頭,能給你們換來功名。”
聽到這話,趙得勝等人連忙下跪抱拳。
“將軍,你何苦如此。”
“即便你現在死了,於大局冇有任何影響。”
“何不留下有用之軀,在梁山的帶領下乾一番大事業?”
“我等聽聞那武寨主乃是有大抱負之人,將來平定天下的必定是此人。”
偏將們還在苦苦相勸。
如果不被逼到萬不得已,誰有願意和自己兄弟刀兵相見?
武順想了很多很多,最終他選擇了妥協。
白旗高掛。
城門口,武順、趙得勝帶著一眾將校,背負荊條,跪迎王師。
……
同樣的一幕,在伊闕上演。
守將馬勁是個愚忠之人。
聽聞梁山來襲,他不信邪,非要點起兵馬出城迎戰。
結果剛一出城門,迎麵就撞上了盧俊義的大軍。
那遮天蔽日的旌旗,那殺氣騰騰的鐵騎,瞬間讓馬勁手下的雜牌軍嚇破了膽。
還冇等盧俊義開口勸降。
馬勁身後的士兵發一聲喊,如鳥獸散。
扔兵器的扔兵器,跪地求饒的跪地求饒。
更有甚者,直接調轉槍頭,把馬勁給圍了起來。
“將軍,降了吧!”
“咱們打不過的!”
馬勁氣得渾身發抖,舉槍就要刺殺逃兵。
“混賬!臨陣脫逃者斬!”
“崩!”
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處射來。
正中馬勁咽喉。
馬勁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栽落下馬。
射箭的,竟是他的一名親兵隊長。
那隊長收起弓箭,衝著盧俊義大喊:
“盧員外!”
“俺們也是被逼無奈!”
“這馬勁冥頑不靈,俺替你們把他收拾了。”
“隻求留條活路。”
盧俊義策馬陣前,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微微頷首。
“降者不殺!”
“若有願歸順梁山者,既往不咎!”
……
盧俊義這一路大軍行軍速度很快,威名已先聲奪人。
再加上王慶那條自掘墳墓的毒計,徹底寒了淮西將士的心。
誰願意為了一個瘋子賣命?
誰願意把自己的家人推上火坑?
一座座城池,如同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有的守將見機得快,早早備好降書順表,大開城門,隻求保住官位富貴。
有的守將想要抵抗,卻被手下嘩變斬殺,腦袋成了投名狀。
更有甚者,縣令直接掛印封金,連夜跑路,百姓自發打開城門迎接義軍。
短短數日之內。
西京周邊的屏障,幾乎被拔了個乾乾淨淨。
梁山的五萬大軍,幾乎兵不血刃,如入無人之境。
浩浩蕩蕩,直逼西京城下。
此時的西京,已是一座孤城。
城頭上。
守將龔端、奚勝望著城外那漫山遍野的梁山大軍。
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些眼神躲閃、士氣全無的士卒。
哪怕他二人自詡名將,此刻也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這哪裡是打仗?
這分明是人心所向的大勢碾壓。
龔端苦笑一聲,手扶女牆自語道:
“楚王啊楚王。”
“你這哪裡是堅壁清野。”
“你這是把我們所有人的活路,都給堵死了啊。”
奚勝聞言也是歎息一聲道:
“事到如今,也隻能聽天由命。”
“我這就率兵出城,布下六花陣,也叫那梁山之人見識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