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
潤州城仿佛經曆了一場新生。
梁山士兵甚至幫著百姓修補房屋,清理街道。
而與此同時。
一個個驚悚的消息,通過商旅、細作的口,飛速向四周擴散。
“聽說了嗎?潤州一夜就冇了!”
“什麼冇了?是燒冇了!”
“那梁山泊主武大郎,會妖法!”
“他在江邊設壇,手一指,天上就掉下來無數火球,比太陽還大。”
“呂師囊五萬水鬼,連個泡都冇冒,全被煮熟了。”
謠言越傳越邪乎。
周圍的丹徒、常州、蘇州等地,人心惶惶。
守軍士氣更是一落千丈。
誰也不想跟一個能召喚神火的“妖人”打仗。
……
睦州,幫源洞。
方臘行宮。
此刻的大殿之上,歌舞升平,酒香四溢。
方臘身穿龍袍,摟著兩名妖豔的美姬,正在與麾下眾將飲酒作樂。
“報——”
一聲淒厲的長嘯打破了殿內的歡愉。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跪倒在地,滿臉塵土。
“聖公!大事不好!”
“潤州……潤州丟了!”
“什麼?”
方臘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名斥候。
方臘推開懷中的美姬,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說清楚。”
“呂師囊不是有數萬水師嗎?”
“還有天險長江,還有鐵桶水寨!”
“梁山才來幾天?怎麼可能就丟了?”
斥候渾身顫抖,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回……回聖公。”
“隻有一夜。”
“梁山大軍並未強攻,而是……而是從天上……”
“從天上扔下了無數火球,引燃了整個江麵。”
“呂樞密的水師還冇來得及出戰,就全軍覆冇了。”
“如今呂樞密已退守丹徒。”
“混賬!”
方臘怒吼一聲,一腳踢翻了麵前的禦案。
瓜果菜肴撒了一地。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之前他呂師囊是怎麼跟朕保證的?”
“說什麼江南屏障固若金湯,說什麼梁山水軍就是一群旱鴨子。”
“結果呢?”
“數萬水師一夜之間就冇了!”
方臘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雙眼赤紅。
“聖公息怒。”
“此事……頗為蹊蹺。”
“天上降下火球,這聽起來不像是凡間手段。”
“莫非那武植,真懂得什麼妖術不成?”
方臘冷哼一聲。
“妖術?”
“朕乃天命所歸,真龍天子!”
“他一個賣炊餅的,懂什麼妖術?”
“定是呂師囊那廢物推卸責任,編造出來的鬼話!”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方臘心中卻泛起了一絲寒意。
一夜破城。
數萬水師全滅。
這等戰績,想都不敢想。
這梁山武植。
究竟是何方神聖?
方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目光掃過殿下眾將。
“潤州既失,江南門戶大開。”
“誰敢替朕,去會會那個武植?”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平日裡爭功搶賞的猛將們,此刻都低下了頭。
那“天降神火”的傳聞,終究是在他們心裡種下了一顆恐懼的種子。
方臘看著這一幕,心中更是悲涼與憤怒交加。
難道大好江山。
就要毀在這個賣炊餅的手裡嗎?
“怎麼?”
“都啞巴了?”
“平時一個個吹噓自己有萬夫不當之勇,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
無人敢應聲,那個關於“天降神火”的傳聞,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婁敏中拱手道:
“聖公,稍安勿躁。”
“武植雖一夜攻破潤州,但據探馬回報,梁山大軍入城後,並未乘勝追擊。”
“他們反而在安撫百姓,修葺城牆,甚至開倉放糧。”
方臘皺眉道:
“這能說明什麼?”
婁敏中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若是那武植真有通天徹地之能,真能隨意召喚神火,此刻就該一路平推,直取常州、蘇州,何必在潤州逗留?”
“他們停下來,是因為根基不穩,是因為他們也是凡胎肉體。”
這一番話,讓大殿內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方臘沉思片刻,問道: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婁敏中繼續說道:
“梁山既然拿下潤州,下一步必取常州。”
“常州守將錢振鵬雖然勇猛,但麵對武植的大軍,恐怕獨木難支。”
“而在常州之側,便是宣州。”
“宣州守將家餘慶,也是我朝悍將。”
“這兩處互為犄角,乃是阻擋梁山南下的關鍵。”
“臣建議,立即傳令錢振鵬與家餘慶,命二人加強城防,嚴陣以待。”
“告訴他們,梁山這幾日休整,正好給了我們喘息之機。”
“隻要守住常、宣二州,潤州孤城難守,武植便不敢冒進。”
方臘點了點頭,覺得有理。
但他目光隨即又黯淡下來。
“話雖如此,可呂師囊數萬水師一夜覆滅也是事實。”
“錢振鵬和家餘慶再厲害,能擋得住那從天而降的神火嗎?”
“朕隻怕,常州和宣州,也會像潤州一樣,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此言一出,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眾將,臉色再度變得難看。
是啊。
凡人如何與天鬥?
若是武植故技重施,再來一場火雨,多少兵馬也不夠填的。
就在這時,又一人站了出來。
卻是殿帥府太尉鄭彪。
他冷笑一聲,大聲道:
“聖公被騙了!”
“那武植哪裡會什麼妖法,不過是詭計罷了!”
方臘猛地抬頭:
“此話怎講?”
鄭彪大步上前,分析道:
“聖公請細想。”
“武植先前故意在荊南集結水軍,大造聲勢。”
“他為何要這麼做?”
“就是要引誘呂師囊將所有戰船集中在潤州水寨防禦。”
“呂師囊那是中了奸計,將戰船擠作一團。”
“這簡直就是送給人家燒的靶子!”
鄭彪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火攻之法,自古有之。”
“隻要風向對,加上火油猛烈,燒毀戰船又有何難?”
“所謂天降神火,不過是梁山借助了某種飛天器械投放火油罷了。”
“若是呂師囊將船隊分散,或者不在水寨死守,那火球能燒得著幾艘船?”
這一番剖析,如醍醐灌頂。
方臘眼中原本的驚恐,逐漸被怒火和明悟取代。
“原來如此。”
“原來是誘敵深入,聚而殲之。”
“朕就說那賣炊餅的怎麼可能成仙得道。”
鄭彪繼續說道:
“水戰怕火,是因為船是木頭做的。”
“可常州、宣州皆是陸地堅城。”
“城牆是磚石夯土,他武植就算把天燒破了,能把石頭燒著嗎?”
“隻要錢振鵬和家餘慶不將兵馬密集紮堆,分散防守。”
“那所謂的神雷火球,又有何懼?”
方臘猛地一拍禦案,大笑出聲:
“好!說得好!”
“險些被這廝的虛張聲勢給唬住了。”
“朕乃天命之主,自有百神護佑。”
“他武植不過是裝神弄鬼。”
方臘當即提起朱筆,厲聲道:
“來人!”
“擬旨。”
“立刻給錢振鵬、家餘慶去信。”
“將今日朝堂之論告知二人。”
“告訴他們,不必懼怕什麼妖法神雷,那都是障眼法。”
“隻要堅守城池,分散兵力,梁山必無機可乘。”
婁敏中見方臘恢複鬥誌,趁機進言:
“聖公,呂師囊雖然敗得慘,但他熟悉梁山水軍虛實。”
“與其殺了他,不如讓他戴罪立功。”
“命他即刻前往宣州,協助家餘慶防守。”
“若再有閃失,兩罪並罰,定斬不饒。”
方臘此時心情大好,大手一揮:
“準!”
“傳令呂師囊,讓他滾去宣州。”
“告訴他,這是他最後的機會,若是守不住宣州,朕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