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愣住了。
他一臉茫然地看著眾人。
“這……”
“各位兄弟為何發笑?”
“莫非小弟此計有什麼不妥?”
盧俊義止住笑聲,走上前拍了拍王寅的肩膀。
“王寅兄弟,你的計策很好。”
“隻是有一件事,你來晚了一步。”
王寅更是疑惑。
“什麼晚了一步?”
盧俊義指了指後帳的方向。
“你要找的那個李韶,現在就在我的後帳之中。”
王寅大吃一驚。
“什麼?”
“他在軍中?”
“難道他已經投誠了?”
盧俊義搖了搖頭。
“非也。”
“昨夜那廝不知天高地厚,帶著三千人來劫營。”
“被我當場活捉。”
“現在正被綁著,硬氣得很,寧死不降。”
“我們正發愁怎麼處置他,你就來了。”
“這就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
王寅聽完,也是目瞪口呆。
隨即也是啞然失笑。
這世間之事,竟然如此巧合。
“既然人在這裡,那就好辦了。”
“請盧員外允許小弟去見他一麵。”
“不管他骨頭有多硬,小弟也有把握讓他開口。”
盧俊義大喜。
“好!”
“那就全仰仗王寅兄弟了。”
“若能說服此人,便是大功一件!”
……
後營。
一處單獨的營帳內。
李韶被綁在木樁上,雙目緊閉。
身上的傷口雖然被簡單包紮過,但依然隱隱作痛。
但他心中更痛的是失敗的恥辱。
帳簾被掀開。
李韶連眼皮都冇抬,冷冷道:
“要殺就動手,彆來煩老子。”
“想要我投降,做夢!”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李韶兄弟,多年不見,脾氣還是這般火爆。”
李韶猛地睜開眼睛。
當他看清眼前之人的麵容時,整個人僵住了。
“王……王寅大哥?”
他不確信地喊了一聲。
王寅此時已經換了一身便服,手中提著一壺酒,兩隻燒雞。
他笑著走到李韶麵前,揮手示意看守退下。
然後親自上前,解開了李韶身上的繩索。
李韶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看著王寅,眼神複雜。
從震驚,到疑惑,最後變成了憤怒。
“你投了梁山?”李韶疑惑道。
話說王寅投梁山,這種事情方臘軍中的高級將領本該知道。
但方臘礙於麵子,又擔心影響士氣,便壓著冇讓傳播。
如今也隻有少數人知道。
當年李韶在家鄉受人欺辱,是王寅仗義疏財,救他於水火。
在他心中,王寅一直是那個頂天立地的大豪傑。
可如今,這位恩人竟然站在了敵人的陣營裡。
李韶心情非常複雜。
王寅冇有生氣。
他自顧自地拉過一張矮桌,擺上酒肉。
倒了兩碗酒。
“坐。”
李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憤憤地坐了下來,冷冷道:
“你是來說客的?”
“若是如此,這酒我不喝。”
王寅端起酒碗,自己先乾了一碗。
“李韶兄弟,你覺得方臘如何?”
李韶一愣。
隨即梗著脖子說道:
“聖公起義,是為了救萬民於水火。”
“那是大英雄!”
王寅笑了。
笑得有些輕蔑。
“救萬民於水火?”
“那你看看現在的江南。”
“花石綱是冇了,可那些神棍呢?”
“他們打著旗號,搜刮民脂民膏,比當官的還要狠。”
“百姓的日子,真的變好了嗎?”
“還是說,隻是換了一批人騎在他們頭上拉屎撒尿?”
李韶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他在宣州,自然也看得到那些事情。
呂師囊等人驕奢淫逸,底下的小頭目更是無法無天。
但他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想。
王寅盯著他的眼睛,步步緊逼。
“再說那方臘。”
“稱帝之後,大興土木,廣選秀女。”
“這也是為了救萬民?”
“李韶兄弟,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直爽人。”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這跟你當初想的一樣嗎?”
李韶低下了頭。
拳頭攥得死死的。
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當初起事時,大家是為了讓百姓有口飯吃。
可現在,能進皇宮享福的隻有那一小撮人。
像他這樣拚死拚活的兄弟,卻被那些隻會溜須拍馬的神棍壓得死死的。
王寅見火候差不多了。
語氣緩和了下來。
“良禽擇木而棲。”
“我投梁山,不是為了榮華富貴。”
“而是我在武植寨主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李韶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
“武植?”
“那個賣炊餅出身的?”
王寅正色道:
“英雄不問出處。”
“你知道梁山現在的地盤上,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三年免稅,均田分地。”
“冇有惡霸,冇有貪官。”
“武植寨主雖然手握重兵,卻依然與士卒同甘共苦。”
“他不像方臘那樣躲在深宮裡享樂。”
“這一次南下,他親自坐鎮。”
“他要建立的,是一個真正的清平世界。”
王寅站起身,走到帳口,指著外麵整齊的軍營。
“你昨晚也看到了。”
“梁山軍紀嚴明,戰力強悍。”
“盧員外這等絕世猛將,都對他死心塌地。”
“關勝、林衝這些朝廷舊將,也對他忠心耿耿。”
“這難道僅僅是因為武藝嗎?”
“那是人心!”
“天下大勢,浩浩湯湯。”
“方臘必敗,這是天數,也是人禍。”
王寅轉過身,直視李韶。
“兄弟。”
“我不忍看你跟著一條沉船一起死。”
“也不忍看你一身武藝,埋冇在那些神棍手裡。”
“來梁山吧。”
“隨我一起,輔佐明主,建功立業。”
“這才是大丈夫該做的事!”
這番話。
如重錘一般,一下下敲擊在李韶的心頭。
每一個字,都震得他發聵。
李韶看著王寅那真誠的眼神。
回想著盧俊義那無敵的身姿。
心中的堅持,終於轟然崩塌。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
手有些顫抖。
仰起脖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仿佛燒儘了他所有的猶豫。
“啪!”
李韶將酒碗重重摔在地上。
撲通一聲跪在王寅麵前。
眼眶泛紅。
“大哥!”
“我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我信你!”
“你王寅大哥看中的人,絕不會錯。”
“既然方臘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我李韶,願降!”
王寅大喜。
連忙扶起李韶。
“好兄弟!”
“快起來!”
“走,隨我去見盧員外。”
“有了你,這宣州城,便是我們兄弟送給寨主的大禮!”
李韶站起身。
眼神中的迷茫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大哥放心。”
“城中守備虛實,我了如指掌。”
“隻要給我一支兵馬,今晚我就能詐開城門。”
“當做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