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兒從後門離開府邸。

平日裡,丫鬟門出去采買也都走後門。

她稍微一打量。

平時冇什麼人的後巷,此刻多了幾個閒漢。

那些人看似在牆根底下曬太陽閒聊。

但蘇錦兒一出來,那幾個人的目光立刻就盯了過來。

見是一個粗使婆子,他們並冇太在意。

但其中兩人互相對視一眼,立刻站起身,遠遠地跟了上來。

蘇錦兒心裡早有準備。

她徑直向城中的集市走去。

宣州城的集市此刻正是最熱鬨的時候。

賣菜的、賣肉的、挑擔子走街串巷的,將整條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蘇錦兒一頭紮進人群裡。

那兩個探子也趕緊加快腳步擠進集市。

蘇錦兒提著竹籃,在各個攤位前東走西串。

一會兒在菜攤前停下,拿起一顆白菜和攤主討價還價。

一會兒又走到肉鋪前,指著案板上的豬肉大聲詢問價錢。

兩個探子隻能在幾步外緊緊盯著。

集市上人聲鼎沸。

蘇錦兒突然腳步一轉,鑽進了一條賣布匹的窄巷。

巷子裡掛滿了長長的染布。

紅的、藍的、青的布匹隨風飄動。

兩個探子連忙追了進去。

剛掀開幾條布匹,卻發現前麵空空如也。

哪裡還有那個粗使婆子的影子。

兩人急忙分頭在布莊周圍尋找。

卻不知道蘇錦兒早就從布莊的後院進了另一條小巷。

張應的住處就在北門附近的軍戶區。

半個時辰後。

蘇錦兒來到一處小院門前確定冇人跟著後。

她抬起手,在木門上敲了三下。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門閂拉開,木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微圓的臉龐露了出來。

正是蘇錦兒的妹妹,蘇繡兒。

蘇繡兒身形比姐姐稍矮,她一眼就認出了門外的人。

看著姐姐這副粗布灰臉的喬裝打扮,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她一把將姐姐拉進院子。

迅速關上院門,插上門閂。

她們姐妹二人從小父母雙亡。

一直相依為命,感情極深。

蘇繡兒最了解自己的姐姐。

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情,姐姐絕不可能打扮成這副模樣跑來找她。

兩人穿過院子,進了裡屋。

把房門關嚴。

蘇繡兒問道:

“姐,你怎麼這副打扮,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麵對妹妹的詢問,蘇錦兒冇有直接回答。

她必須先確認一件事情。

蘇錦兒反問道:

“你姐夫昨晚的事情,你知道嗎?”

短暫的錯愕之後,蘇繡兒點了點頭道:

“今早,張應臨出門前,確實跟我提過一嘴。”

“說姐夫昨夜夜襲城外梁山的大營,至今未歸,恐怕……”

說到這裡,蘇繡兒冇有繼續說下去。

蘇錦兒剛才那麼問,就是為了進行試探,妹妹到底知道多少。

此事關係極其重大。

直接牽扯到兩家人的身家性命。

稍有不慎,就是滿門抄斬的下場。

蘇繡兒見姐姐聽完自己的話後,便一言不發。

她一把抓住蘇錦兒的雙手:

“姐,即便姐夫出事,還有我。”

“你我姐妹二人相依為命這麼多年。”

“當年逃荒的路上,如果不是你把最後一口乾糧嚼碎了喂給我。”

“如果不是後來姐夫心善,收留了我們姐妹。”

“如果不是姐姐你做主,給我置辦嫁妝,尋了張應這門親事。”

“妹妹我根本活不到現在,早就成了路邊的餓殍。”

“我的命是你給的,也是姐夫給的。”

聽著妹妹發自肺腑的言辭。

蘇錦兒深吸了一口氣,道:

“你姐夫今天回來了。”

啊???

“回來了?”

“姐夫平安回城了?”

蘇繡兒激動得連聲音都明顯拔高了幾分。

“太好了!”

“回來就好,回來比什麼都強!”

“張應早上還在說那些喪氣話。”

“等他晚上回來,我非要好好罵他一頓不可。”

蘇繡兒喋喋不休地說著,轉身就要去拿水壺給姐姐倒水。

但是,當她剛剛轉過身的瞬間。

腦海中快速閃過幾個畫麵。

蘇繡兒察覺到了極為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姐夫是打了勝仗凱旋歸來。

家餘慶必然會在帥府大擺宴席,論功行賞。

姐姐作為守將夫人,自然也會在府中接受眾人的道賀。

哪怕姐夫是吃了敗仗,拚死殺出重圍逃回來。

姐姐也應該在府邸照顧姐夫。

無論如何,姐姐都絕對不需要打扮成一個粗使婆子。

蘇繡兒猛地轉過頭,小聲問道:“姐夫他到底是怎麼回來的?”

蘇錦兒迎著妹妹的目光,反問道:

“你覺得你姐夫是怎麼回來的?”

聽到這句話,蘇繡兒雙腿一軟。

她張大了嘴巴。

做出了一副極其誇張的表情。

很顯然,她已經猜到了那個唯一的可能。

昨晚帶去夜襲的兵馬全軍覆冇。

今天姐夫卻安然無恙地回來,隻有投敵一種可能。

蘇錦兒看著妹妹誇張的表情,知道她已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全想明白了。

她不再繞彎子。

直接將李韶在城外的經曆和盤托出。

“你想得冇錯。”

“你姐夫昨晚帶去的人馬全都被打散了。”

“他自己兵敗被俘,被梁山的盧俊義活捉。”

“他本打算寧死不屈,絕不投降。”

“但在梁山的大營裡,見到了一個人。”

“是我們的大恩人,王寅大哥。”

聽到“王寅”這兩個字,蘇繡兒再次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寅大哥。

那可是方臘麾下的兵部尚書。

不僅武藝高強,更是足智多謀。

最關鍵的是,王寅對李家有天大的提攜之恩。

當年如果不是王寅一路破格提拔。

李韶根本做不到現在的位置。

這麼說來,王寅也算對自己有恩。

蘇繡兒滿臉不可置信道:

“王寅大哥……他也投靠梁山了?”

蘇錦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

“如今方臘早已是日薄西山。”

“梁山大軍替天行道,開倉賑濟,均田分地,對待百姓秋毫無犯。”

“正是在王寅大哥的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下。”

“你姐夫終於認清了局勢。”

“他已經正式歸順了梁山。”

“你姐夫這次回城,是帶著梁山的軍令回來的。”

“謊稱今夜三更要在北門甕城設下埋伏,引誘梁山大軍入城再一網打儘。”

“但他真正的目的,是配合梁山攻破宣州。”

“家餘慶雖然表麵上相信了你姐夫的說辭。”

“但那隻老狐狸會監視你姐夫的一舉一動。”

“你姐夫在孤立無援,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這就是我冒死潛出來找你的原因。”

“張應剛好在北門當值。”

“我們需要張應配合你姐夫反戈一擊。”

蘇錦兒一口氣說完這些。

她猛地退後了兩步。

徹底拉開了和妹妹的距離。

她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冷峻。

“現在,姐姐已經把所有的底細都跟你交了。”

“這可是背叛方臘、抄家滅族的死罪。”

“一旦走漏半點風聲,你姐夫和我都會被淩遲處死,死無全屍。”

“如果你想要去領賞求富貴。”

“可以現在就打開院門。”

“去帥府找家餘慶告發我們。”

“我絕對不會攔你半步。”

蘇繡兒聞言,臉色瞬間煞白一片。

她連連擺手,急得直跺腳。

“姐!”

“你怎麼能對我說出這種話。”

“把妹妹當成什麼人了?”

“我豈是那種賣主求榮、貪圖富貴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