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聽到腳夫們肆無忌憚議論投降梁山。
就從側麵能夠看出弓溫的態度。
試想一下。
現在梁山大軍已經在城外安營紮寨。
圍城之勢已成。
如果弓溫早就下定決心死守湖州。
他為了穩定城中的軍心和民心。
肯定會命人嚴厲打擊這種投降風氣。
守城士兵早就會在街上嚴密巡邏。
把敢於談論投降的人直接抓捕入獄,甚至當街斬首。
可現在這些腳夫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談論。
周圍喝茶的百姓也毫無懼意。
這就側麵反應弓溫根本冇下達嚴厲封口令。
或許弓溫自己也在猶豫不決。
想通了這一層。
燕青心中有了點底氣。
隻要弓溫有投降的心思,那這事就有機會辦成。
但現在擺在他麵前的是如何接近弓溫。
正如出發前李逵他們擔憂的那樣。
直接跑到留守府去勸降弓溫明顯行不通。
誰知道弓溫身邊有冇有方臘的心腹?
方臘生性多疑,對麾下將領控製極嚴。
弓溫身為湖州守將,手握重兵。
他的留守府裡必定有方臘安插的眼線和監軍。
如果自己貿然上門亮明身份。
說不定弓溫為了自身安全。
直接把自己給抓了交差。
到時候不僅自己性命難保,盧俊義交代的勸降任務也會徹底失敗。
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現在燕青需要接近甚至收買弓溫身邊的親信。
通過這些親信去探查弓溫的真實想法。
然後再尋找合適的機會遞交勸降信。
打定主意。
燕青在桌上留下幾文銅錢充當茶錢。
起身離開茶樓。
他走在街上。
沿途問了幾波人。
順著寬闊的主街一路前行。
很快他就來到了留守府。
燕青在留守府對麵的一條巷子口停下腳步。
暗中打量著這座府衙。
府衙倒是闊氣。
門口的臺階全是用整塊的青石板鋪就。
兩尊一人多高的石獅子分列左右。
朱紅色的大門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黃銅門釘。
門樓修建得極高,飛簷翹角。
門外站著兩排手持長槍、身穿鐵甲的衛兵。
由此可見。
這個弓溫是個懂得享受的人。
平時肯定冇少在湖州搜刮民脂民膏。
燕青心中冷笑。
這種貪圖享樂的人,一般比較怕死。
他們舍不得丟掉現有的榮華富貴。
越是怕死,被勸降的可能就越大。
接下來兩天。
燕青冇有輕舉妄動。
他每天都會在留守府附近轉悠。
時而裝作走街串巷的貨郎。
時而扮成在街角等活的苦力。
一來是熟悉附近地形。
把留守府四周的街道走向、巡邏隊伍的換班時間全部摸清。
二來也是看有冇有機會接近留守府內的家丁或者管家一類的人物。
可是留守府大門進出的大多是南國的軍官。
這些人防備森嚴。
燕青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
這天晚上。
夜幕深沉。
燕青在留守府後牆外的一處暗巷裡蹲點。
他靠在牆根下,耐心等待。
二更天剛過。
燕青意外發現留守府的後門開了。
兩個人鬼鬼祟祟,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這兩人身上披著寬大的黑色鬥篷。
他們站在臺階上。
四下張望了一下。
確認巷子裡冇人後。
才順著牆根從後門溜出來。
燕青立馬警覺。
他腳尖點地,身形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那兩人步履匆匆,專挑冇有巡邏兵的偏僻街道走。
走了足足有兩條街的距離。
最終那兩人來到一處喝花酒的酒樓。
酒樓名叫“軟香閣”。
燕青抬頭看著酒樓門口高懸的大紅燈籠。
直呼好家夥。
現在梁山大軍圍城,大半個湖州城都人心惶惶。
留守府的人居然還有心情喝花酒?
要知道這年頭。
花酒可不是什麼人都喝得起的。
像軟香閣這種高檔的銷金窟。
進去坐一坐都要花費數兩白銀。
說明這兩人在留守府必定有些身份。
手頭掌握著實權,平時撈的油水極多。
不然絕對供不起這種開銷。
燕青閃身走進旁邊的一條死胡同。
伸手扯下貼在臉上的假胡須。
用隨身帶的清水洗淨臉上的汙跡。
脫去外麵罩著的破舊麻布衣服。
露出裡麵穿著的青色絲綢長衫。
他把臉上的偽裝卸掉。
重新恢複了風流倜儻的浪子模樣。
理了理衣擺。
燕青大搖大擺進了酒樓。
剛跨過軟香閣的門檻。
一股奢靡至極的氣息撲麵而來。
酒樓的裝修極度奢華。
大堂的地麵全部鋪著厚實的波斯紅色長絨地毯。
頂部懸掛著幾十盞巨大的琉璃彩燈。
將整個大堂照得宛如白晝。
四周的柱子全用金漆刷過,雕刻著繁複的牡丹花紋。
大堂中央有一個高聳的木臺。
五名穿著薄紗的長腿歌妓正在臺上彈奏琵琶和古箏。
大堂裡擺著三十多張紅木圓桌。
桌上擺滿了烤全羊、清蒸鱸魚等山珍海味。
周圍坐滿了湖州城裡的達官顯貴和富商。
裡麵的達官們紙醉金迷。
他們滿麵紅光。
大口喝著名貴的美酒。
懷裡摟著衣著暴露的女子。
劃拳聲、調笑聲不絕於耳。
有人直接端著酒杯把酒水灌進女子的嘴裡。
有人大聲打賞著臺上的歌妓。
這些人完全把城外的梁山大軍拋在了腦後。
儘情地享受著眼前的聲色犬馬。
老鴇正站在大堂入口招呼客人。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錦緞羅裙。
手裡揮舞著一塊手帕。
看到燕青走進來。
老鴇立馬笑著迎了上來。
燕青本就生得俊朗。
眉目疏朗,身形挺拔。
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貴氣。
老鴇最喜歡接待這樣的客人。
“哎喲,這位相公麵生得很啊。”
“可是頭一次來咱們軟香閣?”
“快裡麵請,咱們這兒的姑娘保管讓您滿意。”
燕青一邊笑著應付老鴇。
一邊不動聲色地轉動目光。
觀察著遠處那兩人。
隻見那兩個從留守府出來的人解下了黑色鬥篷。
在一個龜公的帶領下。
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最終進了一處雅間。
片刻後。
有幾個穿著彩色紗裙的姑娘端著酒壺。
推開門進去。
雅間的房門緊緊關上。
燕青收回視線。
伸手探入懷中。
摸出一錠十兩重的紋銀,放在老鴇手中。
老鴇頓時眉開眼笑。
態度變得更加殷勤。
“相公看中我們這裡哪個姑娘。
“儘管說。”
“無論是清倌人還是紅牌,都能給安排。”
燕青抬起手臂。
指向二樓那兩人進了的雅間。
問道:“剛才去的姑娘叫什麼名字?”
老鴇順著燕青的手指看去。
看清那處雅間的位置後。
頓時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