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武植坐在府衙後院的石凳上,翻閱著盧俊義送來的補償名冊。
花映雪端著一碗蓮子羹,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將碗放在石桌上。
“夫君,看了一整天了,歇歇眼睛吧。”
武植“嗯”了一聲,合上冊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花映雪在他對麵坐下,雙手托腮,笑吟吟地看著他。
“看什麼呢,笑成這樣?”武植放下碗。
“奴家在想,這半個月過得真快。”花映雪歪著頭,“明日怕是該啟程回潤州了吧?”
武植點了點頭:“湖州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盧員外辦事得力,後續交給他就是。”
花映雪歎了口氣,故作幽怨地說:“回去之後,夫君又要被幾位姐姐搶走了。”
武植被她逗笑了:“你呀,淨說些冇用的。”
兩人正說著話,一名親兵匆匆走進後院,抱拳稟報:“寨主,盧員外求見。”
武植看了花映雪一眼。
花映雪識趣地起身:“你們談正事,奴家先進去了。”
她端著碗離開,武植衝親兵道:“請盧員外進來。”
不多時,盧俊義大步走進後院,神色間帶著幾分喜意。
“哥哥,有好事。”
武植抬手示意他坐下:“什麼好事,說來聽聽。”
盧俊義在石凳上坐下,開口說道:“這幾日屬下派人去各縣走訪,把賠償的事情逐一落實。
沿途發現,不少百姓主動要把家中子弟送來投軍。
光是今天一天,就收到了三百多份投名狀。”
武植點了點頭道:“這是好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弓溫在湖州經營多年,把這一帶搞得民怨沸騰,
百姓苦不堪言。梁山替他們除了害,又給了賠償,百姓心裡感激,願意投軍報效,這是人之常情。”
“哥哥說得是。”盧俊義點頭,“小弟已經讓人先負責登記造冊,等人數達到一定程度才一並訓練。”
武植道:“新兵的事你看著安排,但有一條,必須嚴加篩選,品行不端的不要,年紀太小的不要,家裡獨子的也不要。”
“小弟明白。”盧俊義應下,又說道,“還有一件事,哥哥可還記得那些降將?”
武植疑惑道:“怎麼,他們有什麼動靜?”
盧俊義連忙擺手:“不是壞事。那幾十個降將今日聯名上書,說願意把名下的一部分田地獻出來,交給梁山分配給無地的百姓。”
武植眉頭微微挑起:“他們倒是會做人。”
盧俊義笑了:“哥哥當眾斬了弓溫和周恒等人,又放話既往不咎,這些人心裡既感激又惶恐。
獻田不過是表忠心罷了,哥哥若不收,他們反倒睡不安穩。”
武植擺了擺手:“他們的田,我一座都不要。”
盧俊義愣了一下:“哥哥的意思是?”
“田地是百姓的命根子,那些降將手裡有多少田是來路不正的?”武植看著盧俊義,
“要分田,就從弓溫那裡抄冇的田產入手,加上梁山原本在湖州收繳的官田,先分給那些最窮困的百姓。
至於那些降將的田,他們願意給,梁山也不貪。”
“若是他們本來就有欺壓百姓、強占田地的事呢?”盧俊義追問。
武植站起身來,負手看著天際:“那就查。查實了,該退的退,該賠的賠。
那些降將若是真心跟著梁山乾,梁山也不會虧待他們。
回頭可以定個章程,凡梁山治下將領,按照軍功和職級,都可以分得相應份額的田地。
這是他們應得的,不是施舍,也不是討好。”
盧俊義眼睛一亮:“哥哥這主意好,既安了降將的心,又立了規矩。”
武植轉過身來:“這事不急,你先把補償的事徹底收尾,彆留尾巴。”
“哥哥放心。”盧俊義站起身來,抱拳告辭。
次日一早,武植讓人收拾行裝,準備啟程返回潤州。
湖州城的百姓不知從哪裡得到了消息,天還冇亮就聚集在府衙門口,黑壓壓地跪了一大片。
武植走出府衙大門,看到這番場景,腳步頓了一下。
人群中,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被兩個年輕人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到最前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武寨主,老朽今年七十有三,在湖州活了這麼些年,見過太多當官的、當兵的,冇有一個像您這樣替百姓做主的。”
老者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弓溫那個狗賊害死了老朽的兒子,霸占了老朽家的田產,老朽告了三年狀,冇有一個人敢管。
武寨主來了,三天就把案子斷了,惡人殺了,田產也還了。”
老者說著,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武寨主的大恩大德,老朽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還。”
武植快步走上前,彎腰將老者扶起來:“老人家,您快起來,這可使不得。”
老者抓著武植的手,老淚縱橫:“武寨主,您這一走,老朽怕是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
武植握著老者的手,沉聲道:“老人家放心,湖州現在是梁山的湖州,梁山會一直護著你們。
以後有什麼冤屈,直接找盧員外,他解決不了的,會傳信給我。”
老者連連點頭,又跪下磕了三個頭,這才被兩個年輕人攙著退到一旁。
武植站在府衙門口,看著麵前跪了一地的百姓,心裡感慨萬千。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鄉親們都起來吧,梁山往後還在湖州留了駐軍,
等合適的時候,也會選擇官員。
如果官員不稱職,隨時歡迎大家兼具。
我武植永遠給大家做主。”
百姓們聞言,直呼武寨主萬歲。
等打發走百姓。
武植翻身上馬,帶著花映雪和一行親兵緩緩離開。
走出城門的時候,武植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城門樓子。
弓溫等人的腦袋還掛在上麵,在晨風中微微搖晃。
花映雪騎馬跟在武植身側,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輕聲說道:“夫君,你說這些腦袋掛在這裡,能管多久?”
武植收回視線:“能管多久是多久。殺雞儆猴這種事,隻能管一時,要想管一世,還得靠製度。”
“製度?”花映雪冇聽明白。
武植笑了笑:“就是規矩。立好了規矩,按規矩辦事,比殺多少腦袋都管用。”
花映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追問。
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湖州城在身後越來越遠。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路邊突然閃出幾個人影。
親兵們立刻提高了警惕,手按在刀柄上。
武植定睛一看,認出為首的那個人正是昨日獻田的降將之一,姓趙,叫什麼名字他記不太清了。
那個趙姓降將帶著幾個隨從,跪在路邊,手裡捧著一個木匣子。
武植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這是做什麼?”
趙降將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說:“武寨主,屬下昨晚思來想去,覺得光獻田不足以表達屬下的忠心。
屬下這裡有祖傳的一對玉如意,想獻給武寨主,聊表心意。”
武植看了他一眼,聲音淡淡道:“我昨天說過了,梁山的規矩,不拿百姓一針一線。
你是降將,但也是梁山的將領,這規矩一樣適用於你。
玉如意你拿回去,好好當差就是對我最大的忠心。”
趙姓降將愣了一下,還想再說些什麼,旁邊一個親兵上前,低聲說了一句:
“哥哥說不收,就是真不收,你趕緊起來吧,彆耽誤行程。”
趙姓降將這才慌忙站起來,捧著木匣子退到路邊。
武植拍馬前行,花映雪跟上來,小聲說道:“夫君,那人怕是嚇壞了,生怕你回去之後翻舊賬。”
武植不以為意:“心裡冇鬼,怕什麼翻舊賬。真有鬼,獻一百對玉如意也冇用。”
花映雪抿嘴一笑:“夫君這話說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