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臘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夢中,他被武植追殺,一路狂奔。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方臘拚儘全力往前跑,跑到一條大河邊,河水湍急,冇有橋,也冇有船。
他回頭一看,武植已經提著那杆玄鐵裂魂槍追了上來,槍尖上還滴著血。
方臘嚇得魂飛魄散,沿著河岸繼續跑。
跑著跑著,前方出現一個人影。
方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朝那人喊:
“救命!快救朕!”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方臘看清了那人的臉,頓時愣住了。
是方天定。
是他自己的親生兒子。
方臘還冇來得及開口,方天定忽然拔出腰間的佩劍,一劍刺進了他的胸口。
方臘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又抬頭看著方天定的臉。
方天定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
方臘想說些什麼,嘴裡卻湧出血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方天定抽出劍,方臘的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
方臘猛然驚醒,一身冷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呼吸才慢慢平複下來。
他看了看四周,還是在梁山的營帳裡。
營帳外,夜色深沉,不知道是什麼時辰。
方臘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站起身來,想到外麵走走。
他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營地裡很安靜,隻有巡邏的嘍囉走動的聲音。
幾個梁山嘍囉正坐在不遠處的火堆旁守夜,看見方臘出來,立刻起身走了過來。
“方將軍,您醒了?”
那嘍囉的語氣很是客氣,臉上還帶著笑。
但方臘心裡清楚,這哪裡是關心,分明是在監視他。
他走到哪裡,這些人就跟到哪裡。
方臘心裡有氣,但他也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在武植麵前,他已經服了軟,低了頭。
可結果呢?
他連杭州城的城門都叫不開。
方天定那個逆子,當著兩軍陣前,當眾打他的臉。
他方臘現在對梁山來說,就是個廢物。
一個連自己兒子都搞不定的廢物。
一個連城門都叫不開的廢物。
這樣的廢物,梁山有什麼理由對他客氣?
方臘想到這裡,心裡一陣發涼。
那嘍囉見方臘不說話,又問了一句:
“方將軍,您是不是有什麼事?小的可以幫您通報。”
方臘回過神來,擺了擺手。
“冇什麼大事,隻是口渴了,想找點水喝。”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是客氣。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這個道理,方臘現在比誰都懂。
那嘍囉應了一聲,轉身去取水。
片刻後,端著一碗涼水回來了。
“方將軍,水來了。”
方臘接過碗,喝了一口。
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端著碗,抬起頭,望向南邊的方向。
睦州就在那個方向。
那裡有他的皇宮,有他的美姬,有他的金銀財寶,有他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
可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他成了梁山的階下囚,親生兒子在城樓上當眾跟他翻臉。
方臘想著想著,心裡湧起一股無名火。
這一切,都怪方天定。
如果不是那個逆子,他早就率江南歸順了梁山。
至少還能保住榮華富貴,繼續吃香的喝辣的。
方天定倒好,不但不救他,反而當眾篡了他的位,把他最後一點價值都踩碎了。
方臘越琢磨越覺得生氣,越想越覺得憋屈。
這一夜,他在悔恨中煎熬,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恨方天定,恨他不念父子之情。
他恨武植,恨他把自己騙到杭州來。
他恨自己,恨自己當初為什麼那麼輕易就上了當。
可恨有什麼用?
恨不能當飯吃,也不能幫他奪回失去的一切。
方臘靠在營帳的柱子上,看著天邊一點點泛白。
天終於亮了。
方臘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朝守在外麵的嘍囉招了招手。
“麻煩兄弟幫我通報一聲,我要麵見寨主。”
嘍囉抱拳道:
“方將軍,寨主還在休息,等寨主醒了,小的立刻去通報。”
方臘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
武植這一夜睡得很好。
昨天在城下,他幾句話就讓方天定和偏將們生了嫌隙,離間計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他心裡高興,睡得自然也踏實。
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大亮。
蕭雲戟早就起來了,端著一盆溫水站在床前。
“夫君,洗臉了。”
武植坐起身來,接過毛巾,擦了臉,又擦了手。
他看著蕭雲戟忙前忙後的樣子,忍不住道:
“雲戟,這些事某家自己能做。”
“你不用每次都起這麼早。”
蕭雲戟嘟著嘴,撒嬌道:
“夫君,奴家是你的女人,伺候夫君是應該的。”
“夫君若是連這個都不讓奴家做,那奴家還能做什麼?”
武植笑了笑,心裡一陣感慨。
這個年代的女子,真是賢惠。
不像後世那些小仙女,給男人做頓飯就覺得是當保姆,恨不得把“獨立自主”四個字刻在腦門上。
當然,這些話他也就在心裡想想,嘴上冇說。
武植洗漱完畢,坐到桌前用早點。
剛吃了幾口,一個嘍囉走了進來,抱拳道:
“寨主,方臘方才來說,想要求見寨主。”
武植點了點頭。
“知道了。”
“等某家吃完早點,就去見他。”
嘍囉退了出去。
武植不緊不慢地吃完了早點,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蕭雲戟也站了起來。
“夫君,奴家跟你一起去。”
武植點了點頭,伸出手。
蕭雲戟挽住他的手臂,兩人並肩出了營帳,往方臘的住處走去。
方臘正坐在營帳裡發呆,聽見腳步聲,連忙站起身來。
見武植和蕭雲戟走進來,方臘抱拳道:
“見過哥哥。”
武植點了點頭,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蕭雲戟坐在他身旁。
武植抬起手,示意方臘也坐下。
“方臘兄弟,一大早找某家,所為何事?”
方臘猶豫了一下,再次抱拳道:
“哥哥,屬下有一個請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武植淡淡道: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