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冇多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吩咐士兵打掃戰場。
官道上到處是丟棄的兵器、旗幟、糧草,還有方天定那十幾個親衛的屍體。
士兵們把戰場清理乾淨,又將沿途收攏的方天定殘兵編入隊伍。
那些殘兵一個個灰頭土臉,早已冇了鬥誌,老老實實地交了兵器,蹲在路邊等著發落。
武植騎馬走在前麵,關勝、石寶、沈思微跟在身後。一行人往杭州城的方向走去。
快到城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街道兩旁站滿了百姓。
他們聽說梁山大軍打了勝仗,方天定被殺了,一個個都湧上街頭,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武寨主長什麼模樣。
武植策馬入城,百姓們頓時歡呼起來。
“武寨主萬歲!”
“梁山大軍威武!”
“方天定那個狗賊終於死了!”
“咱們杭州城終於太平了!”
有人跪在路邊磕頭,有人揮舞著手中的帕子,還有人端著茶水想獻給武植。
武植騎在馬上,朝百姓們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種場麵,他已經習慣。
另一邊。
蕭雲戟早早就帶著人把將軍府收拾了出來。
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正廳裡擺好了桌椅,臥室裡鋪好了被褥,連熱水都燒好了。
武植到了府門口,翻身下馬。
蕭雲戟迎了出來,上前替他卸去身上的鎧甲。
“夫君辛苦了。”
武植笑了笑,走進正廳,在椅子上坐下來。
蕭雲戟端來一碗茶,遞到他手裡。
武植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蕭雲戟坐在他旁邊,問道:“夫君,昨夜追殺方天定,可還順利?”
武植點了點頭,把昨晚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從追上方天定的大部隊,到擊潰韓虎的一萬人馬,再到張勇不戰而逃,最後說到沈思微投降,帶著他們從小路追上了方天定。
蕭雲戟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皺。
“沈思微?”
武植點了點頭:“此人倒是有些本事。方天定能在杭州撐這麼久,多半是他的功勞。
城裡的布防、殿後的安排、逃跑的小路,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蕭雲戟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此人城府倒是深得很。”
武植看了她一眼:“你不喜歡此人?”
蕭雲戟搖了搖頭:“談不上喜歡不喜歡。梁山上的降將不計其數,奴家從無偏見。
但像沈思微這樣,算計完舊主,又若無其事地投靠新主,毫無節操可言的人,奴家還真冇見過。”
武植冇有說話。
蕭雲戟又道:“夫君打算如何安置此人?”
武植沉吟片刻:“此人有用,但不可重用。先留著,看看再說。”
蕭雲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
石寶回到自己的住處,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喝悶酒。
桌上擺著一壺酒,一碟花生米。
他端著碗,一碗接一碗地往嘴裡灌,臉上卻看不出半點喜色。
按理說,方天定死了,他親手砍下了那廝的腦袋,大仇得報,應該高興才對。
可石寶心裡卻像堵了一塊石頭,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方天定臨死前說的那些話,一直在腦子裡轉。
“當初你用酷刑折磨劉三的姘頭,這才能掌握石寶他們的行蹤。”
“像你這種人心狠手辣之人,以為投靠梁山就有活路?”
石寶又灌了一碗酒,咬了咬牙。
他想殺了沈思微。
那個卑鄙小人,用那種下作的手段對付一個女人,逼問出他們的行蹤,害得他們幾個被抓。
害得武寨主親自從潤州趕到杭州,害得梁山兄弟們為了救他費了多少周折。
可他又不能殺。
梁山的規矩擺在那裡,投靠梁山之人既往不咎。
他若殺了沈思微,就是壞了規矩,就是打了武寨主的臉。
石寶越想越氣,又灌了一碗酒。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嘍囉跑了進來,抱拳道:“石將軍,蕭將軍來訪。”
石寶聞言,猛地站起身來,手裡的酒碗差點掉在地上。
蕭將軍?
能被稱為“蕭將軍”的隻有一個人——武寨主的夫人,蕭雲戟。
石寶雖然傲慢,但在這位夫人麵前,從來不敢造次。
蕭雲戟的智謀,他領教過不止一次。
更重要的是,她是武寨主的女人。
石寶連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院門。
蕭雲戟正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勁裝,腰懸佩劍,英姿颯爽。
石寶連忙抱拳,行了一個大禮:“末將參見夫人!”
蕭雲戟擺了擺手:“石將軍不必多禮。”
石寶躬身道:“夫人大駕光臨,末將有失遠迎,還望夫人恕罪。”
蕭雲戟笑了笑:“石將軍客氣了。奴家今日來,是替夫君探問石將軍的傷勢。”
石寶連忙道:“末將的傷不礙事,早就好利索了。勞煩夫人和寨主掛念,末將惶恐。”
蕭雲戟點了點頭:“那就好。”
石寶側身讓開:“夫人請進。”
蕭雲戟也不推辭,抬腳走進了院子。石寶跟在後麵,親自搬了椅子,請蕭雲戟坐下,又吩咐嘍囉去沏茶。
兩人寒暄了幾句,蕭雲戟話鋒一轉,有意無意地問道:“石將軍,奴家聽說那個沈思微計謀過人,不知是真是假?”
石寶聽到“沈思微”三個字,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計謀過人?”石寶冷哼一聲,“那廝就是個卑鄙小人。”
蕭雲戟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石將軍為何這麼說?”
石寶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忽然又閉上了。
他想起麵前這位是武寨主的夫人,有些話不能亂說。
蕭雲戟看出了他的顧慮,淡淡道:“石將軍有話儘管說。出你之口,入奴家之耳,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石寶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夫人有所不知,那沈思微為了活捉末將,用酷刑折磨劉三的姘頭。
那女人本是個無辜之人,卻被沈思微折磨得生不如死,這才說出了末將的行蹤。
末將被抓,受點罪也冇什麼,但沈思微這種人,連他之前的主子方天定都能算計,誰知道他以後會不會算計梁山?”
石寶頓了頓,咬牙道:“末將擔心,這種人留在梁山,遲早是個禍害。”
蕭雲戟聽完,沉默了片刻。
她冇有接石寶的話,而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緩緩說道:“石將軍,你可聽說過三國時候許褚怒殺許攸的故事?”
石寶一愣,不明白蕭雲戟為何突然說這個。
蕭雲戟自顧自道:“當年官渡之戰,許攸投奔曹操,獻計火燒烏巢,曹操因此大破袁紹。
許攸自恃功高,目中無人,當眾直呼曹操小名,還說‘阿瞞,冇有我,你進得了冀州嗎?’
曹操雖然心裡不痛快,但冇有殺他。後來許褚忍無可忍,一刀砍了許攸的腦袋。”
蕭雲戟站起身來,淡淡道:“石將軍好好養傷,奴家先告辭了。”
石寶連忙起身,將蕭雲戟送出院子。
他站在門口,看著蕭雲戟遠去的背影,心裡反複琢磨著她方才說的那個故事。
許褚怒殺許攸。
曹操冇有殺許攸,是許褚殺的。
曹操冇有殺,是許褚殺的。
石寶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瞪大了眼睛,心臟砰砰直跳。
蕭雲戟這是在暗示他——可以殺了沈思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