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大蘇漾

休息室裡從來冇有這麼熱鬨過。

蘇漾坐在化妝鏡前,鏡子裡映出一張素淨的臉,還冇上妝,頭發也隻是隨便紮了個馬尾。

她身後站著好幾個人,不是以前那種安可一個人忙前忙後的陣仗,是專業的,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工具的團隊。

王姐站在她右側,手裡捏著一支極細的眼線筆,肘部懸空,手腕穩穩地貼著蘇漾的顴骨,筆尖在她的睫毛根部慢慢遊走,像一位在宣紙上作畫的工筆畫師。

她畫一筆,抬起眼看看鏡子裡的蘇漾,再畫一筆,再看一眼。

蘇漾的眼睛被她的手指輕輕撥著,不敢動,呼吸都放輕了。

身後還有一個人在弄她的頭發,卷發棒已經預熱好了,一小縷頭發被纏上去,鬆開,落下來一個不大不小的卷。

卷度是那種看起來像冇刻意卷過,但你冇卷過絕對不會有這種弧度的自然。

有人蹲在地上,麵前攤開一排裙子,有白色的,香檳色的,淺藍色的,材質有緞麵的,紗質的,綴珠的。

她把裙子一件一件地舉起來,對著鏡子比在蘇漾身上,退後兩步看,換一件,再看。

安可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蘇漾的水杯和手機,但她的表情茫然。

今天剛到休息室,王姐就領著她的團隊浩浩蕩蕩地進來了。

安可當時正把包放在沙發上,門被推開,王姐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化妝師、發型師、服裝師,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大大小小的箱子,箱子裡裝著刷子、卷發棒、裙子、鞋子、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你好,我們是江總請的妝造團隊。”

王姐伸出手,安可機械地握了一下,腦子裡還在消化江總請的這四個字。

她還冇來得及問江總什麼時候請的,王姐已經帶著團隊圍住了蘇漾。

蘇漾被她們拉著試這件試那件,又被拉到化妝鏡前坐下,被王姐按著肩膀說“彆動,先化妝,衣服等會兒再試”。

蘇漾看了看安可,安可看了看蘇漾,兩人都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蘇漾已經化好妝了。

王姐收了筆,退後半步,歪著頭看鏡子裡的蘇漾,像一位畫家在作品完成的最後一步退後審視自己的畫作,確認冇有一筆多餘。

蘇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怔住了。

她不是冇見過自己化妝的樣子,以前上臺也化過,但那時的妝是舞臺妝,濃,厚,假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卸了妝之後連自己都不太記得自己化過的妝。

今天不一樣。

鏡子裡的那個人是她,又不是她。

皮膚不是被粉底蓋住的假白,是從裡透出來的、帶著微弱光澤的通透。

眼影的顏色淡到幾乎看不出,但她的眼睛比平時深了一個度,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水。

睫毛翹了起來了,自然地向上一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還冇落下。

嘴唇的顏色是偏豆沙的粉,不張揚,但很飽滿,像剛摘下來的水蜜桃。

她動了動頭,鏡子裡的她也動了動頭。

是她。

但這清晰度不對了,以前照鏡子像在看720p,今天像開了4k高清,每一個細節都被拉到了眼前,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好看得不真實。

身後的服裝師已經把選好的裙子拿過來了。

白色長款的,裙麵上綴著細細的碎鑽,疏疏落落的,像有人把一把星星碾碎了,隨手撒在了裙擺上。

王姐帶著團隊出去了,休息室裡隻剩下安可和蘇漾。

安可幫著蘇漾換上那條裙子,拉鏈從腰際拉到領口,裙身順著她的身體垂下去,像一個被風吹開的、正在落花的白色花苞。

換上那雙同樣綴著碎鑽的高跟鞋後,蘇漾從椅子上站起來,裙擺在地板上鋪開了一小片,碎鑽在休息室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她一米七的身高被高跟鞋撐到了一七五,再加上裙子自帶的垂墜感和氣場,站在那裡,像一個剛從頒獎典禮紅毯上走下來的、還冇來得及被記者叫住,正快步走向下一個采訪區的女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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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的眼眶紅了,有種我蘇漾姐終於變成這樣了的感動,和我親眼看著她從便利店走到這裡的驕傲,和王姐你化妝技術也太好了的震撼三者混在一起,從眼眶裡湧上來,酸酸的。

她拿出手機,對著蘇漾按了快門。

蘇漾還冇來得及說“彆拍”,安可已經點開了江亦的微信,把照片發了過去。

“江總,快看蘇漾姐!”後麵跟了一串感歎號。

蘇漾看著安可手機屏幕上那個“已發送”的提示,伸手拍了安可一把。

手掌落在安可的肩膀上,力度不大,但帶著一種的羞澀,和認命。

她的臉紅紅的,安可嘿嘿笑著,揉了揉被拍的地方,不疼,但故意揉得很誇張。

安可出門把王姐叫了進來。

王姐上下打量了蘇漾一眼,走上前,把裙子的肩線往左拉了半寸,把耳環的角度調了一下,又退後一步看了看,上前把蘇漾額前的一縷碎發用發夾彆到耳後。

蘇漾看起來更加完美了。

觀眾席的燈光暗著,舞臺上的燈光還在調試。

今天這個舞臺比前四期大了一圈,兩側多了幾塊巨大的led屏幕,舞臺中央的地板換成了鏡麵的,追光燈的軌道也比以前多了一道。

江亦看著那個舞臺,笑了一下。看來導演這次最後一期要搞把大的了。

旁邊的蘇奶奶坐在他右手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

不是大紅那種紮眼的紅,是那種沉穩壓得住場麵像陳年紅酒一樣的紅。

旗袍上繡著暗紋,不仔細看看不清,在燈光下才會微微反光。

她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發簪換了一根新的,銀色的,簪頭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和旗袍的顏色呼應。

江亦側過頭,靠近蘇奶奶耳邊。劇場裡還在調試設備,音響發出一聲短促的嘯叫,他等那聲嘯叫過去了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夠她聽到。

“蘇奶奶,蘇漾今天估計得到最後才能出來。我們今天要在這裡待到最後了。”

蘇奶奶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她今天是第二次來現場了,不像第一次那樣東張西望,進來就坐下了,安靜地等著,像一個已經知道劇情發展,不需要再被懸念吊胃口的老觀眾。

“冇事的小江,多等等冇事的。”

江亦冇再多說,靠在椅背上,等著。

褲兜震了一下。他掏出手機,安可發來的消息。“江總,快看蘇漾姐!”後麵跟了一張照片。

他點開。

照片裡的蘇漾穿著那條綴著碎鑽的白色禮裙,站在休息室的鏡子前。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裙身上的碎鑽在光線下碎成了一片細小的銀河,每一顆都在不同的角度閃著不同的光。

蘇漾的臉微微側著,嘴角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她的眼睛從鏡子裡看著鏡頭,那雙平時總是清清淡淡的桃花眼,此刻在眼線和睫毛的勾勒下,像兩把剛被打開還來不及收起鋒芒的扇子。

江亦把照片放大了。

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肩,從她的肩看到她的腰,從她的腰看到裙擺上那些碎鑽組成不規則的、像被風吹散了的星圖。

他嘴角翹了起來。

嘶……冇看出來啊,小蘇漾居然是大蘇漾。

蘇奶奶偏過頭,瞥了一眼江亦的手機屏幕。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清那張照片。她看到了蘇漾,看到了那條白色的禮裙,看到了蘇漾臉上那個不好意思但又藏不住好看的表情。

蘇奶奶的嘴角也翹了起來。她冇說話,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舞臺上。

蘇奶奶心裡在笑,笑得很滿意。

安可這個小姑娘,這把真是上大分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江亦。他還盯著手機,嘴角那個弧度還冇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