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嫁衣潭誌。
“你閉嘴吧何利峰,你比我還民間。”王然瞪他一眼,轉頭繼續死鴨子嘴硬,“反正在我心裡蘇哥就是廳長。”
“好家夥,我又成廳長了,你一杆子把我捅上去兩級。”蘇禦霖無語了。
蘇禦霖決定不再理會王然,翻開牛皮紙文件袋,抽出裡麵的資料。
第一頁不是傳統的案情通報。
居然是一份手寫的民俗誌。
紙張發黃,邊角卷曲,看起來像是從某個地方誌辦公室影印出來的。抬頭四個字——
【嫁衣潭誌】
蘇禦霖挑了一下眉。
王然比他翻得快,掃了兩行就抬頭:“署長,搞什麼?搞錯了吧?這是個鬼故事?”
“冇搞錯。”李明哲擺了擺手,“先看完。”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隻剩翻紙的沙沙聲。
蘇禦霖翻到第二頁,他一目十行掃完前兩段。
旁邊的趙啟明歪著頭湊過來,隻瞅了兩行就皺了眉:“這……一九八四年的案子?四十年了?”
“先看完。”蘇禦霖冇抬頭。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案卷中那份民俗誌的內容並不複雜——
一九八四年農曆七月,江州市下轄的新圍村,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陳秀蘭與周誌強。
兩家挨著住了二十年,從小一塊兒上學、一塊兒放牛,整個村子都當他們是天定的夫妻。
婚期定在中秋後第三天,秀蘭的母親親手裁了紅緞,做了一套嫁衣,村裡的老裁縫說那緞子是托人從縣城百貨商店買來的,整整五尺六寸,針腳密得透不過風。
婚前一個月,流言起了。
有人說周誌強跟城裡下鄉搞調查的女文員走得近,有人說親眼看見兩人在潭邊散步。
秀蘭不信。她去問周誌強,周誌強拍著胸脯說那是同事關係,幫著整理材料而已,秀蘭對周誌強的話深信不疑。
出嫁前三天,秀蘭夜裡睡不著,跑去潭邊想透透氣。
然後她看見了。
民俗誌裡冇有寫她看見了什麼具體動作,隻有一句——“秀蘭立於柳下,久不動。”
她冇有哭鬨,冇有當場拆穿。
回到家,關了門,從箱底取出那件母親縫了整整兩個月的紅緞嫁衣。
出嫁前夜,她穿上嫁衣,獨自走向村後那口水潭。
第七天,下遊的溪澗裡浮出一具屍體。
紅緞嫁衣裹著發脹的軀體,腳踝被水草纏得死緊,麵容……按照民俗誌的原文——“色白唇赤,猶含笑意”。
當年的警局以自殺結案。
但村裡一時人心惶惶。
按照祖輩傳下來的規矩,嫁衣是“喜布”,承的是新娘子的魂,婚前嫁衣沾了死氣,布上的喜氣就會反轉,變成一道煞。
嫁衣煞。
會纏住穿衣人的魂靈,不入輪回,不得超脫。
從那以後,那口水潭就有了名字。
嫁衣潭。
此後四十年間,凡新圍村有人辦喜事,潭水附近便怪事不斷。
有人說半夜聽見女人在潭底唱歌,有人說看見紅色的布在水麵下飄動,還有人說新嫁娘若是在婚前路過那口潭,當晚必做噩夢——夢裡有個穿紅衣的女人站在水底朝她笑。
而周誌強,案發後第九天就搬離了村莊。
從此杳無音訊。
蘇禦霖看完,將資料合上,抬手搓了搓後頸。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22章嫁衣潭誌。(第2/2頁)
何利峰的表情有點古怪:“署長,您確定這不是哪個網文作者投的稿?”
“少廢話,往後翻。”李明哲抱著胳膊靠在幕布旁。
何利峰翻過民俗誌,後麵是一份正式的案情通報,抬頭蓋著江州市局的紅戳。他掃了幾行,聲音變了調:“臥槽……”
王然已經翻到了同一頁,臉上的玩笑勁兒也收了回去。
秦漾端著紅牛的手頓住,低頭看著自己麵前的資料,眉頭擰起來。
趙啟明:“我看看……”
案情通報的第一段,是一組數據。
江州市交警大隊統計:1984年至今,緊鄰嫁衣潭的盤山公路共發生嚴重交通事故三十七起,死亡四十九人,重傷六十二人。其中十二起事故集中在起霧或暴雨的夜間——車輛在無任何機械故障、無第三方碰撞的情況下突然偏離行駛路線,衝破護欄,墜入潭中。
“四十年,三十七起。”趙啟明念出聲。
王然嘖了一聲:“一年差不多一起,這概率也太離譜了。”
蘇禦霖冇說話,翻到下一頁。
那是一張航拍圖,盤山公路沿著嫁衣潭的南岸蜿蜒而過,最窄處離水麵不到八米。護欄是老式的波形鋼板,生了滿身鐵鏽。圖上用紅色圓點標註了所有事故發生的位置——幾乎全部集中在同一段彎道,不超過兩百米的區間。
“這彎道曲率多大?”蘇禦霖抬頭問。
林小白翻出附件中的工程參數:“半徑一百二十米,坡度百分之四。時速六十以下正常通行無障礙。”
“限速多少?”
“四十。”
蘇禦霖點了下頭,冇再追問。一百二十米的彎道半徑配四十的限速,放在任何山區公路上都算不上危險路段。四十年墜潭十二次,不是路的問題。
何利峰翻到後麵的事故檔案摘錄,嘴裡念念有詞。
“二零零三年十一月十九日,大霧,能見度不足五米。一輛載有四人的麵包車以約時速三十五公裡行駛至事發路段,突然向左急打方向盤,衝出路麵墜入潭中。四人全部溺亡。事後對車輛殘骸進行技術檢測,轉向係統、製動係統均無異常……”
他停了一下,接著往下念。
“二零一一年八月七日,暴雨。一輛貨運卡車……駕駛員事後獲救,陳述事發時‘方向盤突然不聽使喚,好像有人在外麵推車‘。對車輛檢測結論同上,機械正常。”
“二零一八年三月……”
“行了。”蘇禦霖打斷他,“十二起全看完了?”
何利峰搖頭:“還有七起冇看,但前五起的結論都一樣——車冇問題,路冇問題,天氣是變量,但不足以解釋失控原因。交警大隊的最終定性是‘疲勞駕駛‘或‘能見度過低操作不當‘。”
“屁。”王然把資料拍在桌上,“時速三十五的麵包車,一百二十米彎道,急打方向盤衝出去?你開一百三十五都衝不出去。”
趙啟明把自己手上的那份往回翻了兩頁,指著航拍圖上一處標註:“你們看這裡。十二輛墜潭車的入水點全在——”
他的手指順著紅點劃過去,所有人都看到了。
十二個紅點,橫跨四十年,分布在不同月份、不同年份——但入水位置全部集中在一段不超過三十米的潭岸邊緣。
如果從空中俯瞰,這些紅點連成的區域,恰好對應著1984年打撈陳秀蘭屍體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