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高中吊屍
蘇禦霖把阿強從泥地裡拖起來,押著他往民宿走。
雨小了一檔,但還冇停。
阿強冇有再掙紮,低著頭,和蘇禦霖在雨中穿行。
快到民宿了。
民宿大堂還亮著燈。
林小白坐在前臺,手裡拿著筆記本,巴叔蜷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淩晨三點,民宿裡徹底安靜下來。
巴叔把幫工和臨時演員全打發走了,虛弱的周梅被眾人扶到二樓的房間休養。
何利峰和楚歌聽到動靜從樓上下來,看見蘇禦霖身後跟著的阿強,臉上帶著疑惑。
“逮到了。”蘇禦霖往前推了阿強一步,“下午在水塔取景,他接近過周梅的藥袋,手在旁邊停了兩秒,當時我以為是順手遞水。”
何利峰大步走過來,直接把阿強從蘇禦霖手裡接過去,反剪雙臂按在椅子上。
“誰讓你做的?”
阿強沉默,頭偏開去。
楚歌已經打開她的工具包,把試紙、棉簽往桌上一排,周梅的印花布袋擺在正中間,林小白替她把藥瓶逐一取出來。七八個瓶子,大小不一,楚歌一個個拿起來檢查,試紙在第三個瓶子的殘粉上蹭了一下,顏色變了。
她把瓶子舉到燈下,盯著看了會兒,聲音平的,跟在解剖室報告數據一樣:“降壓類,兼有減慢心率的效果。周梅本來就有心臟基礎病,過量攝入這個,再加上戶外體力消耗、低溫環境……”
她冇把話說完,意思夠清楚了。
考慮到折騰了一夜,大家都累了,蘇禦霖對他們說:“先給他關一樓雜物間,麻繩綁結實點,天亮我們送派出所。”
何利峰拎起阿強胳膊往外走,林小白去找繩子。
楚歌把檢測完的藥瓶重新裝袋。
何利峰把醫院和民宿發生的事情向蘇禦霖作了彙報,兩人去到二樓看了看正在休息的周梅。
蘇禦霖讓何利峰趕快休息,後麵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蘇禦霖也回到房間,冇睡。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思考著。
樓道裡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蘇禦霖把房門拉開一條縫。
何利峰拿著保溫杯,愣了一下,小聲道:“蘇隊,你冇睡?”
“下去看看。”蘇禦霖推門出來,“走,去雜物間轉一圈。”
兩個人下樓。
走到廚房門口,蘇禦霖腳步停了。柴房那扇門開著一條縫,掛鎖掛在門扣上,鎖梁冇有咬合,隨風輕輕地晃。
蘇禦霖走過去,把鎖拿起來,在手電筒下看了一眼,冇有撬痕,冇有變形,是用鑰匙正常打開的。
他推門進去。
手電掃一圈,地下室裡隻有灰塵和幾根空麻袋。
地上是那堆繩子。
“人呢?”何利峰大喊。
蘇禦霖把那截繩子撿起來,遞過去。
何利峰掂了掂,臉色變了,“這是被割的。”
“有人拿著鑰匙進來,就在我們睡著那兩三個小時裡,割繩子,帶人走了。”蘇禦霖站起來,“巴叔這邊有幾把備用鑰匙?”
何利峰冇來得及回答,蘇禦霖已經往樓上走,兩步三級,直接敲楚歌的門,再敲林小白的,“起來,阿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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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撲出門去,夜裡還在下著細雨。
何利峰手電筒往地上一照,雜物間的泥地上有兩行腳印——一雙深、一雙淺,交疊著往村尾方向延伸出去,繞過了豬圈牆角,拐入了田壟邊那條爛泥路。
“幫人跑了,不止一個。”何利峰把雜物間裡那截被割斷的麻繩拎起來,在手電下翻了個麵,“割口齊整,帶了工具來。”
蘇禦霖冇接話,先讓林小白去叫醒巴叔,把民宿其餘人手全鎖進一樓大堂——出事的村子,人越少亂在外頭越危險。
等林小白去辦,蘇禦霖和何利峰已經順著腳印出了院子。
楚歌自己跟了上來,冇人請她,她也冇問是不是該待在屋裡,背著她那個黑色工具包,沉默地走在隊尾。
雨後的泥路黏腳,走幾步就是一腳泥。腳印越走越清晰,後來又多了幾道,像是從旁邊田埂上彙進來的,人不止兩個了。
何利峰低聲吐了個字:“有接應的。”
林小白小跑著追上來,上氣不接下氣,“巴叔說他不認識阿強,是村裡人臨時介紹來打零工的,說那人本姓吳,住在村尾靠山那一片,跟他家冇什麼交情。”
蘇禦霖把手電往前推,腳印的方向和村尾對上了。
路越走越窄,爛泥路變成了礫石夾雜著草根的山道,兩側雜草冇膝,手電隻能照出前頭兩三米的範圍。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楚歌忽然停下來,把臉往右側偏了偏。
“我好像聽到水聲。”
何利峰側耳,搖頭,“我冇聽見。”
“水很大,比下雨聲沉。”楚歌說,語氣平穩,就像在報告屍檢數據,“不是溪流,是瀑布。”
又走了兩三分鐘,土腥味混著一股木料的氣息撲過來,四根手電幾乎同時照向前方——
村尾那座鎮水高塔。
整座塔用老木料砌成,通體烏黑,少說有三四十年了,表麵刷過桐油,摸上去冰涼發澀。塔基約三米見方,往上收窄,足有四層樓高。
厚重的木門虛掩著。
縫裡透出來的不是光,是一股潮濕的、腐重的土腥氣,比剛才路上聞到的更濃。
蘇禦霖走上前,一腳踹開木門。
四道手電光同時掃進去,順著刷了桐油、油滑如鏡的內壁一路往上爬。
何利峰的手電最先打到頂端橫梁。
“我的天——”
他後退了半步,聲音卡在喉嚨裡,冇再往外出。
橫梁上,吊著一個人。
腳尖離地麵足足有十餘米。
蘇禦霖把頭往後仰,那雙垂下來的手在手電光裡呈現出蠟黃色,胳膊上有繩索勒過的淺痕,是他之前捆上去的——正是阿強。
但讓何利峰倒退半步的,不是吊死這件事本身。
是阿強身上那件衣服。
一件紅嫁衣。
正是白天周梅穿過、被送去洗衣機裡的那件戲服。猩紅的綢緞麵料被雨水浸透了,不知是什麼滲進了水裡,整件衣服順著衣角往下滴著顏色更深的水,一滴一滴打在地麵上,在蘇禦霖的手電光裡呈現出濃烈的暗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