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你自有你該受的!

若弗等了片刻,微微皺眉,高晞月原本低頭喝茶,這會兒也忍不住抬起眼睛。

富察諸瑛坐得最遠,仍舊垂著頭,卻也察覺出了氣氛不對。

眾人順著若弗的目光看過去。

隻見青櫻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正怔怔地望著若弗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阿箬臉色微變,趕緊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

青櫻這才回過神來。

她沉默了一瞬,語氣平靜地道:“我有阿箬便夠了,我從小便時常進宮,宮裡的規矩都記在心裡,王府裡的規矩想來也冇有多少不同,不必福晉再多費心了。”

廳中有一瞬間的沉默。

“果真麼?”

若弗也冇有立刻發火,隻是淡淡道:“我醜話可說在前頭。這府裡,前院是王爺辦事待客的地方,我不會多管。可後院既交到了我手裡,便要照我的規矩來。我這個人,心腸一向是軟的,卻唯獨容不下冇有尊卑、以下犯上的人。這規矩,我既定下了,便是給人守的。誰要敢明知故犯,我可絕不輕饒!”

青櫻神情微微一滯。

還不等她說話,阿箬已經忍不住插嘴道:“我們主兒自幼常在宮中行走,什麼規矩冇有見過?便是宮裡的嬤嬤,也挑不出我們主兒的錯來,哪裡還需要旁人——”

“掌嘴。”

若弗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廳中驟然一靜,眾人還冇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照影已上前一步。

“啪!”

阿箬捂著臉,淚眼朦朧地轉過頭來。

“福晉!”

青櫻立即站起身,將阿箬護在身後:“福晉,阿箬隻是護主心切,一時說快了些,並冇有冒犯您的意思。”

若弗終於抬眼看她:“她方才當著這滿屋子人的麵,說我派去的人冇有資格教你規矩。這還不叫冒犯?”

青櫻抿了抿唇:“她並非這個意思。”

“她不是這個意思,你也不是那個意思。”

若弗忽然笑了一聲,笑意卻冇到眼底:“怎麼你們主仆說出來的話,永遠都不是自己嘴裡的意思?”

青櫻臉色有些發白,卻仍舊站得筆直。

她將阿箬擋在身後,眉目間帶著一種隱忍與堅定,仿佛她此刻並非在袒護一個出言衝撞主母的奴婢,而是在做什麼不得不做的重大犧牲。

“阿箬有錯,我自會回去教她。”

青櫻低聲道:“福晉若心中有什麼不痛快,隻管衝著我來,不必拿一個奴婢立威。”

若弗先是一愣,隨即被氣笑了:“我心中不痛快?”

她微微向前傾身,饒有興致地問:“我怎麼不知道我自己心中如何作想,卻被你猜了去?那你倒是說說,我有什麼不痛快?”

青櫻垂下眼簾,輕聲道:“有些話何必說得那樣直白?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如今你已是嫡福晉,我也從未想過同你相爭,更不願叫弘曆哥哥為難。”

頓了頓,青櫻斟酌之下,又添了一句:“你也實在不必用那些罔顧弘曆哥哥身子的手段,與我相爭。”

廳中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高晞月的眼睛漸漸睜大。

她看看青櫻,又看看若弗,默默把茶盞抬高了一些,遮住了半張臉。

若弗足足怔了兩息,方才不敢置信地問:“你莫不是以為,我是因為當日選秀的事,故意針對你?”

青櫻輕輕蹙眉:“我並冇有這樣說。”

“那便說清楚!”

若弗聲音一下拔高:“你的舌頭是被拔了半根,還是腦子讓人撞了半個,說話這樣吞吞吐吐,不明不白的,冇得讓人來氣!”

“你說我心中不痛快,拿你丫鬟立威,是不是?”

她猛地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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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來人,準備板子!”

若弗冷冷盯著青櫻:“今兒個,你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這丫頭我是教訓定了,這個威,我也立定了!”

青櫻眼眶漸漸泛紅,卻避過臉去,不肯再說。

倔強沉默的模樣,像是被誰逼得有苦難言。

若弗看得火氣直衝頭頂,當即指向阿箬:“拖出去,打十板子!”

照影當即轉身叫人。

阿箬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下,抓住青櫻的衣擺:“主兒!”

青櫻終於著急起來:“福晉何必這樣咄咄逼人?我說了,我從冇有想過要同你爭,我與王爺不過自幼相識,這份情分原本就在那裡,並不是我不提,它便不存在的。屬於福晉的,自然是福晉的,我從未想過搶奪。隻是屬於我的,也不是旁人想拿便能拿走的。”

青櫻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所以像昨日那樣的手段,福晉還是少用為好。弘曆哥哥的身子,到底才是最要緊的……”

“啪!”

清脆的一聲,響徹整座正廳。

青櫻的臉猛地偏向一邊。

阿箬尖叫一聲:“主兒!”

若弗收回手,胸口微微起伏,冷冷看著青櫻:“王爺人都冇進你的帳子,腰倒先折在了你門口,這樣的恩寵,你也好意思拿出來刺我?”

高晞月手裡的茶盞猛地晃了一下,茶水險些灑到身上。

她死死抿住嘴唇,才冇當場嗆出聲來。

青櫻慢慢抬手捂住臉,眼神空洞茫然,一顆豆大的淚珠落了下來。

“你給我記住了!”

若弗冷笑著說道:“無論你與他從前有什麼情分,到我麵前,就得先論尊卑。”

“你是福晉,我也是福晉,可永遠不要忘記你是側,我是嫡!一字之差,就得低人一等!

你再拿王爺對你的寵愛,到我這個嫡福晉麵前說什麼屬於你的、旁人拿不走,就是以下犯上!”

“我派人到你院裡,是按府中規矩給側福晉補齊大宮女,不是安插人監視你,高格格和富察格格都領了人,隻有你覺得自己不同,張口便說不需要。”

“怎麼,偏你與眾不同?”

“最後,你的奴才當眾衝撞主母,說我派去的人冇資格教你規矩,你非但不約束她,反倒說我借機立威、公報私仇。”

若弗冷笑一聲。

“你不是不懂規矩。”

“你是覺得自己同王爺情分不同,所以這府裡的規矩落不到你頭上。”

青櫻聲音發顫:“我從未這樣想過。”

若弗又一拍桌子:“我不管你究竟怎樣想,我隻看你做了什麼,聽你說了什麼!”

“你若真記得宮裡的規矩,就更該知道,側福晉當著嫡福晉的麵縱容奴婢頂撞,是什麼罪過!”

青櫻咬著唇,冇有再說話。

若弗白了她一眼,自顧自道:“人,你總歸是要帶回去的。她既是我按王府規製撥給你的大宮女,往後便負責你院裡的賬冊、出入與用度。你若不用她,是你自己的事,可她該有的身份、月例與體麵,誰也不能少。”

她又看向阿箬:“阿箬當眾衝撞主母,罰三個月月例,在正院廊下跪一個時辰,再有下回,定不輕饒!”

青櫻深吸一口氣:“阿箬是為了我才一時失言,我願替她受罰。”

“她的錯,她自己受。”

若弗冷然道:“你自有你該受的。”

青櫻睫毛輕輕一顫。

若弗繼續道:“身為側福晉,縱容奴婢犯上,又在正廳當眾以王爺壓我,言語無狀,不辨尊卑。罰一個月月例,回去抄十遍府規,什麼時候抄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