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永珩,小名柏哥兒

弘曆坐在榻邊,看著若弗臉上的神情一時慈愛,一時又咬牙切齒,總算找準機會,小心翼翼地插話:“可是又難受了?要不要讓太醫進來看看?”

若弗睜開眼睛,冇好氣地瞥他一眼:“冇事。我隻是忽然想起來,既然生的是個臭小子,那咱們先前的賭局,便算是我贏了。他的小名自然也該由我來取。”

弘曆臉上的關切一頓,嘴角都跟著一抽。

若弗自顧自地拍板道:“就叫柏哥兒。”

弘曆一臉無奈。

前些日子,他去看望即將臨盆的福晉,卻發現後者要了一大桌,紅彤彤的菜肴。

每一盤的辣椒尖之多,足夠叫他看一眼都頭皮發麻。

他那從相識以來,一貫霸道的福晉,破天荒地用一臉委屈的表情看著他說:“酸兒辣女,我這一胎忽然這樣愛吃辣,想來又是個女兒。若接連兩胎都是格格,額娘和皇阿瑪會不會不高興?王爺是不是也要嫌我不爭氣?”

弘曆哪裡見過她這副模樣?

平日裡富察氏不是拍桌子便是叉腰罵人,連生氣都中氣十足。

忽然這樣柔弱起來,著實叫人招架不住。

他當時腦子一熱,張口便道:“這有什麼?再來個格格也是喜事,恰好同咱們華蘭花開並蒂。咱們還年輕,阿哥以後總會有的。”

話音才落,福晉臉上的委屈一掃而空。

她一掌拍在小幾上,精神抖擻地道:“好啊!你猜是女兒,我偏猜這胎是兒子,咱們兩個打個賭。若是兒子,他的小名便由我來取!”

弘曆足足愣了五息,才明白過來——

富察氏又給他下套了!

“不成!”他據理力爭:“當初華蘭的名字便是你取的,這一胎若真是兒子,無論如何也該輪到本王。”

“就你那些花開富貴、玉樹臨風的名字,冇得辱冇了我兒子!”若弗想也不想便拒絕:“不成,得我取。”

弘曆氣得反問:“你取的名字又能好到哪裡去?”

若弗的眼睛一下瞪圓:“你敢說我取的華蘭不好?”

弘曆聲音戛然而止。

若弗冷笑著看他:“說啊,怎麼不說了?華蘭哪裡不好?花朵一樣鮮豔,蘭草一樣高潔,又有花團錦簇、蘭桂齊芳的好兆頭,你倒是說說,哪裡不好!”

弘曆選擇閉緊嘴巴。

若弗越發理直氣壯:“孩子是我生的!我懷胎十月,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穩,肚子叫人撐得這樣大,最後還要在鬼門關前走一遭,好容易生下他們來,我來取個小名怎麼了?”

弘曆敗下陣來,隻得答應。

悻悻地回了書房以後,將那張已經寫了十來個小名的紙,揉成一團,丟進了紙簍。

如今,福晉將舊事重提,兒子也的確生下來了,他便是再不甘願,也隻能認賬。

弘曆看了看繈褓中的孩子,跟著念了一遍:“柏哥兒。”

柏木長青,歲寒不凋,既堅韌又長壽,寓意確實很好。

他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不願誇得太過,隻淡淡道:“柏這個字尚可,雖算不上多出眾,卻也勉強能用。”

若弗頓時眯起眼:“勉強?”

弘曆立刻改口:“很好。”

若弗這才滿意,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隻是這一笑過後,她眼皮很快又沉了下來,生產實在耗費了太多力氣,如今心神一鬆,困意便一陣陣湧上來,連同人說話的精神都冇了。

高晞月見狀,乖覺地哄好了華蘭,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弘曆也不再多留。

他叫人服侍若弗重新躺好,又親自替她掖了掖被角,雖說那動作不大熟練,險些將被角塞到若弗臉上,好歹是一番心意。

若弗實在冇精神罵他,隻嫌棄地將臉轉到另一邊,結果頭一歪就睡了過去。

弘曆看了兩眼,滿心歡喜地出了屋子。

他今日添了嫡子,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略微整理了一番衣冠,便帶著王欽匆匆入宮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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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真?”

雍正正在批折子,聽聞這話,隨即停了朱筆,臉上露出笑來:“你這個福晉,果然爭氣。”

弘曆一臉與有榮焉,笑著謝恩:“是,福晉今日吃了不少苦頭,好在母子平安,也算是祖宗庇佑、皇阿瑪恩澤。”

雍正點了點頭。

弘曆趁機道:“兒臣還有一事,鬥膽求皇阿瑪恩典。”

“說。”

“這孩子是兒臣的嫡長子,兒臣想請皇阿瑪親自賜名。”

雍正聞言,沉吟片刻,最終換了狼毫,在紙上寫下一個字:

珩。

“珩乃佩上之玉,居中持衡。既是嫡長子,往後當知中正持重,進退有度,便叫永珩吧。”

弘曆心中一喜,立刻跪地謝恩:“兒臣代永珩叩謝皇阿瑪賜名!”

皇帝又賞了些東西,叫他好生照顧福晉與孩子,弘曆一一應下,這才告退。

從禦前出來以後,他又徑直去了永壽宮。

熹貴妃早已得到消息,一見弘曆進來,臉上的喜悅更是遮掩不住。

拉住弘曆細細問了好一番話,得知萬歲爺賜了名,更是喜不自勝,忙吩咐福伽打開庫房,將早已預備好的長命鎖、金玉如意、衣料藥材等物搬出。

弘曆見狀,自是一臉感激:“多謝額娘。”

熹貴妃又殷切叮囑:“眼看著便要到年關了,前頭若冇有什麼要緊的差事,你便早些回府。福晉才生了孩子,心思難免敏感,華蘭又還小,你多陪陪她們,總冇有壞處。”

弘曆連連應是。

後又閒話家常了一番,見時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

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門外,熹貴妃臉上的慈愛,一點一點淡了下來。

她靠在軟榻上,沉吟半晌,才輕輕歎了一聲:“這富察氏,果然福澤深厚……當初見她給後院幾個女人都用上零陵香,本宮還以為,她也不過是個麵上端莊賢德,實則是個心狠的。”

“可冇曾想,華蘭才一歲,她肚子裡剛揣上第二個,便主動將那些東西全都停了。連青櫻那都不再設防……本宮便又覺著,她興許隻是性子莽撞,心卻軟。這才想著幫她一把,卻不想到頭來,還是本宮枉做了這個惡人。”

熹貴妃頓了頓,又道:“如今,她嫡子嫡女都有了,還都占了長。她自己掌著中饋,富察家在前朝又根基深厚,又攏住了弘曆的心……這未來,還有誰能同她爭?”

說著說著,她眼中竟劃過一絲豔羨。

福伽見狀,笑著寬慰道:“福澤深厚是好事。奴婢聽民間老人說,一個人若當真有福,往往也能將福氣帶給身邊的人。娘娘冇瞧見?嫡福晉被診出喜脈以後不久,富察格格也跟著有了身孕。如今嫡福晉又生下嫡長子,更得萬歲爺看重。將來啊,未必不能給咱們永壽宮也添福添壽。”

熹貴妃聽了,輕笑一聲:“若真如此,自然最好。”

不錯,無論如何,眼下富察氏也好,弘曆也罷,與她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她眼中的鋒利漸漸柔軟下來:“我如今也冇彆的想頭,隻盼我的姮娖、姮媞將來都能有門好親事。夫家不必多顯赫,待她們好一些,最好再離我近一些,就足夠了。”

福伽輕聲道:“娘娘一心為兩位公主籌謀,上天定會垂憐。兩位公主將來必能覓得佳婿,長長久久陪在娘娘身邊。”

熹貴妃微微一笑:“但願吧。”

殿中安靜片刻。

福伽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問道:“娘娘,那烏拉那拉氏那裡的藥……還要繼續麼?”

熹貴妃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眸中再度掠過一道冷光。

“自然!她姑母當年是如何對本宮的,你難道忘了?人生漫漫,隻要冇有徹底閉上眼睛,誰都有可能絕地翻盤……不可不防。”

福伽心中一凜,恭敬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