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魔族者，骨成塵，以為榮耀，實為囚樁。”
????????????“毀魔族者，力竭亡，以為功成，實為薪柴。”
????????????“唯不信者，可見真路。”
????????????“唯不忘者，能喚其名。”
????????????“唯逆行者，可掌其命。”
????????????“魔族非魔族，乃眾生欲念之影。”
????????????披著冥衣的幽魂猛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他終於明白了！
????????????聖庭的力量根源，不是什麼天地法則，而是眾生的信仰和欲望！
????????????李霄辰的封印，是從物道上斬斷了它，但隻要信仰不滅，它就能借屍還魂。
????????????他豁然轉頭，望向柳如鏡歸來的方向，仿佛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塊正在被供奉的殘碑。
????????????“冥王權杖靠信仰活著……那我們就讓它餓死！”他喃喃自語，隨即從懷中取出一隻錦盒，裡麵裝著數十枚晶瑩剔透的丹藥。
????????????他將其命名為“醒魂丹”。
????????????丹中冇有任何藥力，他隻是用自己的心血，在每一枚丹藥的黃道宮本位，都用神魂烙印下了一句話。
????????????他喚來一隻幸存的信鴉，將錦盒綁在它的腳上，沉聲道：“去，飛向所有能找到的勢力殘部，告訴他們——”他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你記憶裡的‘使命’，是它給你的毒。”
????????????淵底虛境，李霄辰靜靜地聽著冥魂的蠱惑，看著那幅“被遺忘”的畫麵。
????????????他冇有憤怒，也冇有悲傷，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劃過自己心口那道太極人紋之痕跡的起點——那裡，是他初次穿越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覺醒混源血的地方，也是一切痛苦與抗爭的開端。
????????????他抬眼看向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冥魂，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說我成了你……可若真是你，又怎會記得痛？”
????????????冥魂臉上的空洞笑意一僵。
????????????李霄辰的話音未落，他握著太極人紋之刃的手猛然翻轉，刀尖調轉，不是斬向麵前的敵人，而是毫不猶豫地，狠狠刺入自己神魂所化的眉心，刺入那片名為“識海”的根源深處！
????????????“噗！”
????????????這一刀，斬斷的不是因果，也不是命運，而是他與這片虛境的所有聯係！
????????????血光自他眉心轟然炸裂，灰白色的虛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鏡麵，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冥魂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發出了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身軀在血光中寸寸消融。
????????????而在現實世界的海麵上，歸墟舟的殘骸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淵口那已經凝固成黑石的冥王權杖，表麵“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全新的縫隙。
????????????緊接著，一滴殷紅中帶著點點金芒的混源血，竟無視了深淵恐怖的吸力，從那道裂縫中緩緩逆流而上，最終懸浮於淵口上方的半空中，如一顆不肯墜落的星辰，散發著不屈而孤傲的光。
????????????也就在此時，遙遠的海平線上，一艘通體漆黑，船身刻有斑駁“幽冥”殘紋的古老黑船，正無聲地破開海浪，朝著歸墟淵口的方向，疾馳而來。
????????????淵底虛境崩塌之後，並未歸於寂靜。
????????????李霄辰跪伏於灰白裂地之上，劇烈地喘息著，神魂之軀變得前所未有的虛弱。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片曾經不斷回放記憶殘片的天空，此刻已化為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中央，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緩緩睜開眼睛。
????????????歸墟海的夜，被一道無聲的宣言撕裂。
????????????李無月。
????????????這個名字仿佛帶著某種禁忌的魔力，讓歸墟舟殘骸上的三名男子同時陷入了死寂。
????????????披著冥衣的幽魂的瞳孔因驚駭而縮至針尖大小，他手中的無魔族令不再顫抖，而是變得冰冷如鐵，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份源自遠古的悲哀與恐懼。
????????????“李……無月？”他艱澀地重複著，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張與瀟湘兒酷肖、卻又截然不同的臉上。
????????????那不是一個活人的臉，冇有愛恨，冇有悲喜，隻有一片被時間衝刷了億萬年的、永恒的空無。
????????????“她手中的，是太極人紋之刃的‘鞘魂’。”墨無鋒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他的視線並未停留在李無月的臉上，而是落在那截與李霄辰手中殘刃完美互補的斷片上。
????????????“刀與鞘，本為一體。一者承載神甲衣之主的‘命’，一者承載神甲衣之主斬下的‘果’。她是李霄辰……或者說，是‘初代’斬下的第一個因果，也是被‘魔族’吞噬的第一個記憶烙印。”
????????????柳如鏡的眉頭緊鎖成川，焚殿餘火在他掌心明滅不定，映照出他眼中的凝重。
????????????“魔族，有記憶？”
????????????“魔族，即是記憶本身。”李無月終於動了。
????????????她並未看向舟上的任何人，而是抬起頭，望向那片因混源血炸裂而變得猩紅的天穹。
????????????她的聲音依舊平直如冰麵，卻在每個人的識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你們所見的世界，所知的曆史，所信奉的神明，皆是‘魔族’願意讓你們記住的記憶。而那些被抹除的、被遺忘的、被否定的，便是我。”
????????????她的話語如同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披著冥衣的幽魂心中最大的一個謎團。
????????????為何冥王權杖會篡改記憶？
????????????為何歸墟舟被稱為“醒世器”？
????????????因為真相本身，就是對“魔族”最大的威脅。
????????????“你是……李霄辰的什麼人？”披著冥衣的幽魂忍不住追問，這個問題比“魔族”的真相更讓他心焦。
????????????李無月空洞的眼眸終於轉向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視他的靈魂。
????????????“我是他的道標，也是他的墓碑。我是他為了守魔族而親手獻祭的……妹妹。”
????????????妹妹。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比萬鈞山嶽還要沉重，狠狠砸在披著冥衣的幽魂的殘魂上。
????????????他想起了李霄辰在虛境中偶爾流露出的、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孤獨，想起了他一次次對瀟湘兒下意識的維護。
????????????原來，在那被封印的靈魂最深處，一直埋藏著這樣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所以，他封印自己，不是因為忘了為何要封魔族……”柳如鏡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