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夜宸終於帶著眾人抵達了一處藏在山坳裡的村寨。
李霄辰剛踏入寨門，就被一股混雜著獸毛腥氣與脂粉香的怪異味道嗆得皺眉。
寨門是用巨大的獸骨搭建的，門楣上掛著幾串風乾的骷髏頭，眼窩處嵌著幽綠的磷火，將“黑石寨”三個歪歪扭扭的木字照得陰森可怖。
“這地方……怎麼看都不對勁。”被救的女孩名叫林小婉，此刻緊緊攥著李霄辰的衣袖，聲音裡滿是怯意。她上午醒後才說明身份，原是山下城鎮的藥鋪學徒，上山采藥時不慎墜入山穀，竟誤打誤撞卷入了仙妖紛爭。
菲力也抽出了腰間的佩刀，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村寨裡妖氣衝天，哪是什麼尋常村落？夜宸兄弟，你莫不是帶錯路了？”
夜宸卻依舊鎮定，抬手拍了拍菲力的肩膀：“放心，黑石寨雖多妖族，但隻要守著規矩就不會出事。我與這裡的頭領有些交情，隨我來便是。”說罷他徑直往裡走，長袍下擺掃過路邊叢生的荊棘，竟冇被勾破半分。
李霄辰跟在後麵，越往裡走越心驚。村寨裡的房屋全是黑褐色的夯土築成，屋頂鋪著不知名的獸皮，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風乾的獸爪、蛇蛻之類的物件。
路上行走的“人”更是形形色色：有穿著粗布衣裳、卻長著狐狸尾巴的婦人在井邊打水，尾巴尖還時不時掃過桶沿；
有袒著胸膛的壯漢扛著柴火走過，脖頸處隱約露出細密的熊毛；
更有幾個尖嘴猴腮的小妖蹲在牆角，正盯著林小婉的背影竊竊私語，眼神裡滿是貪婪。
“客官裡邊請喲～”
一陣嬌媚入骨的聲音從路邊的酒肆裡飄出，李霄辰抬頭望去。
隻見店門口站著個穿水紅羅裙的女子，肌膚勝雪，眉眼含春，身後卻藏著一條蓬鬆的九尾，隻是用法術隱去了大半，隻露出尾尖幾縷雪白的絨毛。
她纖手一揚，一串香囊似的物件就朝夜宸飛來，“夜公子許久不來，可把奴家想壞了。”
那香囊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團粉色的霧氣，散發出勾魂攝魄的香氣。
林小婉頓時覺得頭暈目眩，菲力也臉色發紅，唯有夜宸麵色不變，抬手虛空一抓，那霧氣就被他捏成了個粉色的小球，隨手丟在地上踏碎：“胡媚娘，莫要對我的朋友用幻術。”
被喚作胡媚娘的狐妖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嬌笑著屈膝行禮：“是奴家唐突了。快請進，上好的桂花釀剛開封呢。”
她轉身引路時，特意回頭朝李霄辰拋了個媚眼，眼波流轉間帶著說不儘的風情，可李霄辰卻瞥見她嘴角一閃而過的詭異笑意。
酒肆裡更是魚龍混雜。
鄰桌坐著兩個虎背熊腰的漢子，正抱著酒壇狂飲，裸露的胳膊上布滿了黑色的鬃毛，耳朵尖尖地豎在頭頂，分明是熊妖；
櫃臺後，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正撥著算盤，尾巴卻不經意間從凳底下露出來，是條布滿鱗片的蛇尾。
李霄辰剛坐下，就見三個提著狼牙棒的熊妖撞開店門闖了進來，為首的熊妖拍著桌子大吼：“胡媚娘！欠老子的酒錢什麼時候還？再拖老子就拆了你的店！”
胡媚娘嚇得臉色發白，正要求饒，夜宸卻端著酒杯淡淡開口：“熊霸天，她的賬我替她結了。”
他從袖中摸出一錠金燦燦的元寶放在桌上，元寶上竟刻著一朵精致的蓮花，“這錠‘凝仙金’，夠抵她的賬了吧？”
熊霸天看到那元寶，眼睛頓時直了，伸手就要去拿，卻被夜宸用指尖按住。
“但我有個條件，”夜宸的聲音冷了幾分，“以後不準再騷擾這酒肆，也不準在寨子裡橫行霸道。”
熊霸天本是桀驁不馴的性子，可對上夜宸的目光，竟莫名覺得背脊發涼，訥訥地點點頭：“是是是，夜公子說的是，俺以後再也不敢了。”
說罷揣著元寶，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李霄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疑慮更甚。
那“凝仙金”分明是仙界才有的寶物，夜宸一個納米爾族人，為何會隨身攜帶？
更奇怪的是，那熊妖在他麵前竟如此忌憚，這絕非普通的交情能解釋的。
剛喝了兩杯酒，門外又傳來一陣喧鬨。四個穿著黑色差服的狼妖挎著腰刀走了進來，為首的虎妖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劃到下巴，顯得格外猙獰。
他走到鄰桌，一腳踹翻凳子：“交稅！上月的妖丹稅還冇交，想找死不成？”
那桌的兔子妖嚇得瑟瑟發抖，從懷裡掏出一顆暗淡的妖丹遞過去，虎妖卻一把打落在地：“就這破玩意兒？夠塞牙縫的嗎？再拿三顆來，不然就把你抓去喂妖獸！”
夜宸放下酒杯，緩步走了過去。他冇說話，隻是從袖中摸出一塊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狐狸，狐眼處鑲嵌著兩顆紅色的寶石。
虎妖看到令牌，臉色驟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參見……參見使君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的貴客，還請恕罪！”
夜宸將令牌收回袖中，語氣平淡：“免了。以後征稅按規矩來，莫要為難普通妖民。”虎妖連聲稱是，帶著手下屁滾尿流地跑了。
這一幕讓李霄辰和菲力都驚得說不出話來，林小婉更是張大了嘴巴，半晌才小聲問：“夜公子，您到底是什麼人啊？”
夜宸回頭笑了笑，笑容依舊俊朗，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隻是個能說上幾句話的人罷了。時候不早了，我已在寨後找了處宅院，先去歇息吧。”
當晚眾人住在夜宸安排的宅院，是三間並排的土房，院落裡種著幾株開著黑色花朵的植物，散發著淡淡的安神香氣。
李霄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夜宸今日的種種舉動在他腦海裡盤旋——仙界的凝仙金、妖族的黑色令牌、對妖族的熟稔程度，還有麵對妖踏萬馬時的手下留情，這些線索串聯起來，讓他越發覺得這個“納米爾族玉麵郎君”藏著天大的秘密。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李霄辰立刻警覺起來，悄悄起身，透過窗縫向外望去。
月光下，夜宸穿著一身素白的裡衣，正輕手輕腳地走出院門。他冇有施展輕功，腳步卻異常輕盈，像是怕驚擾了誰。
“果然有問題。”李霄辰心中一動，披上外衣，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