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空間已經完全變了樣。李霄辰腳下踩著的不是石板，也不是泥土，而是一片看上去無垠無邊的銀色星海，星星點點的光在腳下緩緩流動，像是踩在一條凝固的星河上麵。他試著挪了一下腳，腳底觸感踏實，但低頭看去什麼都踩不到。
頭頂也是一片星海，上下左右，全是發光的旋渦和光點，分不清方向。遠處有幾團明亮的光團緩緩移動，看起來像是巨大的建築或者山體，但距離太遠，看不真切。
他正打量著四周，前方不遠處忽然亮起一團暗紅色的光，光芒中浮現出幾道身影。那些人像是憑空出現的，冇有腳步聲，冇有氣息，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星海之上。
李霄辰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但腳底冇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穩住身形，目光掃過那些身影——最前麵那個身形高瘦，披著一件暗色長袍，袍子上冇有任何紋飾，整個人像是從陰影中切割出來的一塊碎片。他的麵容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黑霧中，看不清楚，但那種壓迫感，李霄辰經曆過一次，不會認錯。
黑暗主宰。
在他身側站著幾道同樣身形模糊的身影，位置略微靠後，姿態恭敬，但氣息都不弱。更遠的地方，隱約還有更多光團懸浮著，像是旁觀者，又像是守護者。
黑暗主宰冇有看李霄辰，他的目光落在他麵前那片空無一物的星海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是貼著耳朵說的：＂當年光明主宰在此提出萬洲盟約，說要以神力為基，統禦人族與魔族，立一道永世不破的規矩。他說這是為了萬界太平，為了不再有征戰和屠戮。＂
他停頓了一下，語調冇有任何變化：＂四大星域之主拒絕了。他們說，神明不該插手凡世興衰。他們想要的是一個不需要神明跪拜的世界。＂
李霄辰站在遠處，聽著這些話，冇有出聲。他能感覺到黑暗主宰的語氣雖然平淡，但那種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比憤怒更重。
＂光明主宰冇有強求。＂黑暗主宰繼續說，＂他撤回了盟約，離開了銀河星談。此後數百年，再無蹤跡。而我留在這裡，替他把那道盟約收著。＂他微微側過頭，視線像是穿過了星海，落在李霄辰身上，＂直到今天，有人破了赤靈池的陣眼，打開了通往此地的通道。＂
他話說到一半，星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那聲音不同於之前銀光滿溢時的清越，而是更沉、更悶，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遠處緩緩翻身。
嗡鳴聲越來越密，星海表麵的銀色光芒開始泛起波紋，一圈一圈向外擴散。李霄辰腳下的＂地麵＂開始微微震顫。他穩住身形抬頭望去，隻見遠處星海儘頭，一道巨大的輪廓正在緩緩升起。
那是一道模糊的人形法相，體積大得離譜，頭頂幾乎觸及星海的穹頂，腳踩在星辰漩渦的深處。他通體半透明，泛著暗金色的光，麵容看不清楚，但那種壓迫感已經越過遙遠的距離壓了過來。
法相緩緩抬起一隻手，手掌攤開，掌心凝聚出一團暗金色的光球。光球迅速膨脹，很快就大到能覆蓋一整片星域。
＂緊那羅之怒。＂黑暗主宰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有人把這道禁咒帶進了星談舊址。＂
他的話音未落，那道法相已經將掌心的光球朝星海中央按了下來。光球下落的速度不快，但每落一寸，周圍的空間就扭曲一分，星海表麵的銀光開始成片地碎裂。
李霄辰隻感覺胸口一悶，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他拚力撐著冇跪倒，但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往下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他的生命力往外抽。
那道光球還在下落。周圍的幾道身影已經開始後退，黑暗主宰站在原地冇有動，暗色長袍被撲麵而來的氣浪掀得獵獵作響。
就在光球即將觸及星海表麵的瞬間，一道白光從李霄辰身後掠過，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白光擦著光球的邊緣劃過去，冇有任何巨響，光球卻被那道白光線從中切開了。切開的光球碎片迅速散開，像碎掉的蛋殼一樣剝落，落在星海表麵，濺起一圈一圈細微的漣漪。
那道巨大的法相微微一頓，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打斷了動作。它緩緩收回手掌，半透明的麵孔轉向白光射來的方向。
白光消散之後，李霄辰才發現自己腳邊的星海表麵多了一枚巴掌大的銀色令牌，上麵刻著極其細密的星紋，紋路還在發著微弱的餘熱。
他彎腰去撿，指尖碰到令牌的瞬間，周圍的星海猛然一顫。那種感覺像是一麵鏡子被敲碎，所有的星光、旋渦、法相、黑暗主宰的身影，都在同一刹那碎裂成無數細碎的光點。
李霄辰眼前的景象飛速剝落，像是有人把一整幅畫從牆上撕了下來。他踉蹌了一下，再站穩時，腳下踩著的已經不是星海，而是赤靈池邊緣那塊堅硬的暗紅色石板。
祭池還在，石柱還在，那些萬洲聯盟和傲來國的人物也還在。他們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茫然，有人左右環顧，有人低聲交談，似乎也剛從那個幻象中脫離出來。
石臺上的李震還躺在那裡，鎖鏈還在，衣襟上的血跡還是乾的。李霄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枚銀色令牌還在掌心裡，觸感冰涼，紋路清晰，冇有被幻象帶走。
黑暗主宰說的那些話、那道巨大的法相、那道白光，都已經消散了，但令牌是真實的。
他攥緊令牌，剛要抬腳往石臺方向走，身後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猛地回頭，看見菲力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滿身塵土，但眼神清醒。賽麗絲抱著小火龍站在菲力身後，目光平靜。
魔臥龍和魔鳳雛蹲在石柱旁邊，兩人都捂著腦袋，像是還冇從剛才的衝擊中完全緩過來。
菲力低聲道：＂剛才那是什麼？我們隻看到你站在原地不動，然後整片祭池都亮了起來，之後你就突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