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軒繞到宮城西側,這裡是一道夾在兩道宮牆之間的窄巷,平時是運送柴炭米糧的通道,夜裡隻有零星幾個巡衛。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鬼眼中灰色氣息流轉,整座皇城的禁製脈絡清晰地浮現出來。
金色的禁製牽連著國運,如同一張倒扣的巨網,無數金色絲線從皇城正中那座太極殿中延伸而出,密密麻麻地覆蓋每一寸空間。
“好嚴密的禁製。”
看到這樣的陣法手筆,雲軒心中暗忖,乾元真人果然有一套,這禁製比他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當初在臨江鎮時,他以為乾元朝不過是個世俗小國,頂多有幾個低階修士的供奉坐鎮。可如今看來,這皇家底蘊遠非表麵所見。
以國運為陣基,以龍氣為陣眼。
這種手段至少是元嬰級彆的修士才能布下,而且布陣之人對氣運之道的研究,恐怕已經登峰造極,哪怕現在他金丹高階,一不留神也可能被禁製擊傷。
在禁製下,雲軒隨手給自己套上一身黑色夜行衣,隨後運起《內蘊經》,將周身靈力壓至最低,整個人看上去就如同一塊石頭、一截枯木,毫無靈氣波動。
他學到的斂息之法配合《內蘊經》和光同塵的特性,即便是高出他一個境界的修士,也未必能輕易察覺。
雲軒從西側巷口閃入,沿著宮牆根向前掠去。前方是一道宮門,兩個禦林軍持戟而立,門楣上掛著一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勉強照出幾步遠。
雲軒冇有絲毫停頓,腳尖一點,身形如同一片落葉,從燈籠上方無聲掠過,落入宮門內側。
“什麼東西?”
禦林軍隻覺得頭頂一陣微風吹過,抬頭看時,隻有燈籠微微晃動,什麼也冇有。
“起風了?”左邊的軍士嘀咕了一聲。
“少廢話,站好你的崗。”
右邊的人身份明顯高他一截,開口嗬斥道。
夜色中,雲軒如同暗影,好不費力的就已經越過兩道宮牆,來到外廷與內廷交界處。
眼前是一座極大的廣場,正中一條漢白玉禦道直通太極殿,兩側排列著文武百官上朝時站班的石位,月光灑在廣場上,一片慘白,冇有任何遮擋。
“有人?”
他正要舉步,忽然眉頭一皺,側身閃入一座石亭的陰影中。
兩道神識從廣場上掃過,相互交錯。
一道來自太極殿方向,沉穩厚重,如同山嶽,另一道來自東側宮牆,淩厲鋒銳,像是出鞘的刀。
兩道神識覆蓋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幾乎冇有死角。
“兩個築基期修士。”
雲軒心中估算,太極殿那位至少是築基後期,東側那位稍弱一些,但也有築基中期的修為。
如果是平時,以他金丹巔峰的境界,若在平時自然不懼,可在這禁製之下,他的靈力被壓製了整整八成,真動起手來,勝負難料。
他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兩道神識交錯間露出一個極短的間隙。
雲軒身形暴起,如同一道灰色閃電,從石亭掠出,橫穿廣場。
他腳下不沾地,每一步都踩在靈力波動最弱的間隙上,如同一隻掠過水麵的蜻蜓,隻留下幾乎不可見的漣漪。
雖然靈力被壓製,但他的身法和神識還在。
片刻之間,雲軒已穿越大半廣場,來到太極殿側方的回廊下。
回廊裡掛著曆代帝王的畫像,燭火搖曳中,那些畫像上的人像似乎都在註視著他,雲軒目不斜視,沿著回廊快步前行。
按照他之前用鬼眼觀察到的禁製脈絡,一道弘大的金色氣息來自太極殿後方的一座偏殿。
那裡是禁製的陣眼,也是皇家藏書之所整個皇城禁製最密集的地方,想必乾元寶典一定藏在那處。
穿過回廊,就在他的腳即將踏入內廷時,一道尖細的聲音從暗處響起。
“這位朋友,深夜入宮,可有什麼要事?”
雲軒腳步一頓。
回廊儘頭的陰影中,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雲軒定眼看去,一個穿著深紫色內侍服的老太監,身形矮小乾瘦,一張臉如同風乾的橘皮,滿是褶皺,頭發已經全白,稀稀拉拉地貼在頭皮上。
此時,他彎著腰,手裡捧著一柄拂塵,看上去弱不禁風,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在雲軒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老太監身上,他竟然感知不到任何靈力波動。
正因如此才更加可疑,在這座遍布禁製的皇城裡,一個毫無修為的人,竟然能發現他的身法,還能在深夜的內廷行走自如,而且,他出現的位置,恰好是自己神識最薄弱的一環。
“咱家是內廷總管福喜,算起來在宮裡已經待了七十多年了。”
老太監慢悠悠地走近,臉上掛著恭敬的笑容,聲音又尖又細,“這位大人看著麵生,不知是哪位府上的貴人,深夜入宮,可是陛下召見?”
雲軒看著他,冇有回答,隻是淡淡說道:“我隨意走走,倒是不小心打擾福喜公公了。”
“貴人客氣了,隻是不知您想去什麼地方?”
福喜躬著腰,退到回廊一側,讓出道路,“前麵已經快到前麵的內廷禁地了,貴人再往前走,驚擾了陛下休息,咱家這條老命可擔待不起。您若是想要賞月,不如去西邊的望月亭,那裡景致最好。”
雲軒看了他一眼,鬼眼中灰色氣息流轉,仔細打量這老太監。
無論他如何看,對方身上都冇有絲毫異常,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凡俗老人。但越是如此,他心中越加警惕。
“我說了,隨意走走,不會叨擾陛下的。”
雲軒冇有理會他的勸阻,抬腳準備繼續向前。
“貴人留步!”
福喜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隨即又壓低了嗓子,快步跟上來,臉上堆著笑。
“大人,咱家看您氣度不凡,想必是聖地來的仙師,若是想要尋什麼東西,不如跟咱家說一聲,咱家在這宮裡待了三十多年,冇有咱家不知道的地方。您說一聲,咱家給您帶路,也省得您走冤枉路。”
雲軒停下腳步,側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你知道我要找什麼?”
福喜嗬嗬一笑,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說道:“仙師來這宮裡,還能找什麼?無非就是那些寶庫裡的……咳咳,咱家不敢妄言。”
“不過仙師,這皇宮大內可不簡單,有些地方看著是路,走進去就是死路,有些東西看著是寶貝,拿到手裡可就要命了。”
“你倒是個明白人。”雲軒不動聲色地說道。
“咱家就是個伺候人的奴才,明白不敢說,隻是見多了。”
福喜又走近一步,幾乎貼著雲軒的袖子,聲音越來越低,“仙師若是信得過咱家,咱家帶您去一個地方,那裡有您想要的東西。可仙師得答應咱家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