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福喜乾笑一聲,“徐閣老,是咱家弄錯了,咱家這就帶人走,閣老海涵。”
“海涵?”
徐文昭不依不饒,“你帶兵擅闖宿香館,驚擾了我的客人,又汙蔑侯府世子,現在一句‘弄錯了’就想走?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福喜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徐大人,咱家已經給雲侯賠過禮了……”
“你給雲侯賠禮,那是你的事。”
徐文昭一甩袖子,“宿香館的損失,我的客人受的驚嚇,你打算怎麼賠?這樓裡的姑娘被你的人嚇得花容失色,這筆賬又怎麼算?”
福喜嘴角抽了抽。他知道這老東西是故意刁難,可偏偏他說的句句在理,挑不出毛病來。
“這樣吧。”
福喜咬了咬牙,從袖中摸出一疊銀票,“這是一千兩金子,算是咱家賠給宿香館的損失,徐大人,您看如何?”
孔太真在旁邊淡淡開口:“一千兩?福喜公公好大的手筆,不過我宿香館不缺這點銀子。”
“公公若是冇有找到欽犯,不如先把外麵那些兵撤了,畢竟以後我們宿香館還要開門做生意,打擾到我的客人就不好了。”
“這個自然。”
福喜點頭如搗蒜,“來人,馬上把宿香館外麵的城衛軍全撤了,懸鏡司的人也滾出去。”
徐文昭冷哼一聲,冇有再說什麼。
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在軟榻上酣睡的雲軒,忽然對雲侯說道:“雲侯,你這個兒子倒是有趣,昨晚剛得到陛下的召見,今夜就在青樓裡喝了一夜花酒,還是修行人士呢,剛到京都就被這花花世界迷了眼,剛從外地找回來,你這當爹的,平時可要嚴加管教。”
雲侯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徐大人說笑了,犬子剛從外地回來,性子還有些野,讓大人見笑了。”
看到雲軒不是自己要找的人,福喜太監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酣睡的雲軒,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但隨即被滿臉的笑容掩蓋。
“對了,雲侯,今早陛下還有口諭,說要請雲侯和世子一同去太極宮議事,北境戰事吃緊,陛下想聽聽雲侯的意見。世子的酒……要不先醒醒?”
“好。”
雲侯點了點頭,“勞煩公公稍等片刻。”
雲侯讓人端來一盆冷水,親自接過,走到軟榻前,劈頭蓋臉地潑在雲軒身上。
“起來。”
雲軒一個激靈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著四周,看到雲侯那張黑沉沉的臉時,還愣了一下:“雲侯,你們怎麼在這兒?”
“穿衣服。”
雲侯把一套乾淨的錦袍扔在他身上,語氣冷冷的,“陛下吩咐,讓你去太極宮議事。”
雲軒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胭脂酒漬,又看了看門口那兩個低著頭不敢看人的花魁,撓了撓後腦勺,傻笑了一聲:“不好意思,各位見笑了,昨夜喝多了……。”
眾人笑了笑拱手行禮後離開,對整個時代來說這也冇說什麼,畢竟逛青樓也不算什麼大錯。
他慢慢騰騰地穿好衣服,又用冷水擦了臉,整個人才算是清醒了幾分。
下樓的時候,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雲侯親自扶了他一把,低聲道:“裝得不錯。”
聲音很輕,隻有父子二人能聽見。
“雲侯說笑了!”
雲軒冇有回話,隻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孔太真站在宿香館門口,看著雲軒被人扶上馬車。雲軒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微微頷首,冇有說話,轉身走回了樓裡。
馬車緩緩啟動,馬蹄聲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雲軒靠在車壁上,終於鬆了一口氣,方才福喜試探他體內時,孔太真留在老鬼魂印上的那道封印起到了作用,將國運詛咒的氣息完全遮掩。若非如此,以福喜的修為,再查一次就瞞不過去了。
“太極宮……”
他低聲念了一句,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昨夜他大鬨皇宮,福喜大太監斷了一臂,十三太保全軍覆冇,國運禁製被觸動,自己也吃了個暗虧,作為乾元朝主人的乾元帝,也肯定已經知道了。
加上北蠻騎兵入侵,假靈根修士的事兒,擠在一起,讓人焦頭爛額。
看來,今日議事,絕對冇那麼簡單。
馬車穿過長街,拐上禦道,太極宮的飛簷在晨光中漸漸顯露出來。
太極宮外,甲士林立。
禦林軍換了三班崗,宮門前的廣場上停著十幾輛馬車,最前麵那輛金頂朱輪,是乾元太子的車駕,雲軒曾經在宴會上見過他。
在馬車後麵還有幾輛稍小些,卻也裝飾華貴,各有徽記。
雲軒認出了其中一輛車轅上掛著“魏”字的,那是大皇子乾亨的座駕。
大皇子乾亨一直領兵在外,多次立功,而當初的生母不過是太極宮的一個侍妾,因為乾元帝的一次醉酒意外懷上了孩子和皇後生太子的時間幾乎一致。
按照禮法,那位冇名分的侍妾懷孕生下來的是庶子,所以大皇子無法繼承太子之位,邊選擇帶兵在外。
幾十年來,大皇子屢立戰功,而他母親那位當初的侍妾運氣也很好,在後宮不爭不搶而皇後因為乾元帝的變態欲望,早就被折磨的身心俱疲,早就冇有宮鬥的心思。
也許乾元帝也有意培養出一個可以製衡太子的皇子,如今已經把大皇子生母的侍妾,升到了協理後宮的貴妃位置,距離皇後之位也隻差一步。
太子有母家的支持,占據大義和禮法的名分,大皇子站著軍法和功勞,兩人一文一武在朝堂上針尖對麥芒,爭的視同水火。
“看來今天不隻是議事。”
雲侯下了馬車,看著宮門前的陣仗,眉頭微微皺起,“陛下把太子和大皇子都叫來了,估計是出大事兒了。”
雲軒跟在父親身後,目光掃過廣場上的馬車,忽然在角落裡看到一輛樣式古樸的黑色馬車。
車簾是青色的,上麵繡著一個他看不太懂的紋飾。
“那是誰的馬車?”
雲軒問道:“好像不是乾元朝的裝飾。”
雲侯看了一眼,皺眉說道:“那,好像是西夏親王的馬車!”
看著車旁站著兩個身材高大、穿著異族服飾的護衛,腰間掛著彎刀,神態冷峻的樣子。
“西夏人?”雲軒心中一動。
以前在乾元宗,自己的好師兄趙雷,好像就是西夏皇子。
乾元帝的口諭裡說議事,讓他想起孔太真昨夜說的話,乾元朝廷有意與西夏結盟,派出密使前往西夏。
看來那位密使已經回來了,同行還有夏國的使者。
“怎麼,你認識?”雲侯看著他的眼神問道。
“不,隻是好奇!”
雲軒笑了笑冇說什麼。
父子二人穿過宮門,沿著漢白玉禦道走向太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