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爭論聲還在繼續。

太子乾桓和大皇子乾亨的人馬各執一詞,雙方唇槍舌劍,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文臣們更是引經據典,武將們拍桌子瞪眼,恨不得當場拔刀。

乾元帝坐在龍椅上,手指敲著扶手,臉色越來越沉。

“真是有意思!”

雲軒站在雲侯身後,目光卻越過殿中攢動的人頭,這場麵讓他想起當初在電視裡看到那個小島上,那些平時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在議會邊吵邊打的樣子。

隨後,他的眼神落在對麵大夏國使者的席位上。

為首的青年人,穿著一身靛藍色錦袍,袍角繡著西夏特有的雲紋,腰束銀絲蹀躞帶,上麵掛著玉佩和短刀。

他的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眉眼間帶著幾分不屑和慵懶。

“臥槽,這是趙雷?”

雲軒盯著他看了三息,頓時一愣。

當初在乾元宗那個外門弟子,天天邀請大家去臨江鎮喝酒的趙雷師兄,現在已經變的一身貴氣,一舉一動頗有上位者的氣勢。

跟那個穿著破爛道袍的趙雷完全不一樣了,如果不是仔細看,他還真就不敢認呢。

此時,趙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從人群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趙雷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後像是恍然大悟般,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對著雲軒微微點頭後,若無其事地轉回身,繼續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

雲軒心中翻江倒海,趙雷離開了宗門後音訊全無,冇想到再見麵,他竟然是西夏王爺了。

還跑到乾元朝,來裝什麼大夏國的使者!

“陛下!”

這時候,福喜公公的聲音忽然拔高,將雲軒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笑了笑,拱手朝乾元帝和各位朝臣說道:“既然各位皇子都如此推辭,咱家倒有一個提議,我記得十六皇子乾宇一直在宮中靜養,今年也滿十八了,不如讓他去西夏和親,既全了兩國邦交,又給了十六皇子一個前程。”

殿中安靜了一瞬。

十六皇子乾宇,在乾元帝的眾多皇子中排行最末,生母是一個早逝的宮人,從小養在冷宮偏殿,平日裡連朝會都不用來,存在感極低。

提起這個人,滿殿的文武大半都愣了一下才想起還有這麼個皇子。

乾亨眼睛一亮,立刻接話道:“父皇,此議我冇有意見,十六弟年紀合適,又冇有差事在身,送去西夏和親,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太子也同樣拱手說道:“父皇,兒臣附議。”

乾元帝沉默了片刻。

雲軒註意到,龍椅上的皇帝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轉頭看向左側的福喜太監,緩緩點了點頭。

“就依諸位所言。”

乾元帝轉頭吩咐內侍,“傳朕口諭,著十六皇子乾宇為和親使,擇吉日前往西夏,迎娶夏國公主。”

“皇上聖明!”

殿中一片附和之聲。

太子和大皇子各自鬆了一口氣,兩人對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彼此心照不宣。

雲軒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一個皇子的前程,甚至可能是一輩子的命運,就在這兩派爭鬥的縫隙裡被輕飄飄地定了下來。冇有人問過那個十六皇子願不願意,也冇有人在意他去了西夏會是什麼下場。

趙雷這時候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拱手道:“陛下,既然和親人選已定,外臣還有一事,需與陛下商議。”

“譽王請說。”

乾元帝對趙雷的態度還算客氣。

趙雷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呈上。內侍接過去遞到乾元帝手中,乾元帝展開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西夏要我乾元朝送出牛羊各三萬頭,絲綢十萬匹,金銀各五十萬兩,工匠三千戶,奴隸兩萬口,禦林軍鐵甲一萬套。”

乾元帝念到最後一個數字時,聲音已經帶上了怒意,“譽王,你西夏這是要和親,還是來對我朝廷勒索的?”

趙雷麵不改色,拱手道:“陛下明鑒,夏國與乾元結盟,乃是兩國百年大計,乾元皇子遠嫁西夏,這陪嫁之物自然豐厚,這樣才能方顯兩國之好,這些數目,都是夏王親自擬定的,對占據極北之地的乾元朝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外臣代為轉達,希望能夠如願。”

“放屁!”

太子乾亨第一個跳了起來,“一萬套禦林軍鐵甲,那是乾元武庫的軍國重器,豈能送於外邦?如果,這些工匠和鐵甲都送了,以後西夏如果垂涎我乾元邊境,豈不是拱手與人。”

“大皇子慎言。”

趙雷不卑不亢,“夏國與乾元既為盟邦,彼此互通有無也是常理。何況乾元朝北接北蠻,若乾元有難,夏國出兵相助,這些鐵甲也不過是盟邦之間的信物罷了。”

“信物?一萬套鐵甲的信物?”

徐文昭緩緩站起身來,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譽王殿下,老夫在朝中為官四十年,還從未聽說哪朝哪代和親要送軍械的。”

“金銀絲綢也就罷了,工匠和奴隸也勉強說得過去,但鐵甲是軍國重器,若落入西夏之手,將來乾元與西夏萬一交惡,這些鐵甲就是架在我乾元脖子上的刀。”

趙雷笑了笑,那笑容溫文爾雅,語氣卻寸步不讓:“徐閣老多慮了。夏國與乾元既結秦晉之好,便是有姻親之誼,怎會交惡?”

“何況夏國若要對付乾元,何須等這一萬套鐵甲?夏國鐵騎十萬,也可隨時可陳兵邊境。”

“你……!”

徐文昭臉色一變,“譽王這麼說,看來夏國打定主意要跟我乾元開戰了,這聯姻是假,起兵是真。”

“如果我冇有完成大王囑托,這也不是不可能!”

“夠了!”

乾元帝一拍扶手,殿中頓時安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怒意,沉聲道:“此事關係重大,容後再議。”

“譽王遠道而來,請先到鴻臚寺歇息,朕讓內閣和禮部擬一個章程出來,改日再談。”

趙雷也不糾纏,拱手一禮:“外臣遵命。”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經過雲軒身邊時,腳步頓了一瞬,卻有冇有停留,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陛下,西夏國狼子野心,不可信啊,若是交出軍械和鐵甲,我乾元朝對西夏裝備上的優勢將不複存在,西南邊陲再無安穩之日。”

“皇上,萬萬不可答應!”

這時候,本來對立的文臣和武將罕見的站在了一起,一致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