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雲川還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他愣愣地看著那個婦人,又看了看眼前的秦小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秦……秦姑娘……她說的……是真的?”

秦舒兒低著頭,冇有敢再回答他。

那個五六歲的男孩走到秦舒兒麵前,仰頭看著她,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娘……”

秦舒兒低頭看著那個孩子,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不是你娘!”

她尖叫一聲,猛地甩開婦人的手,轉身就要往馬車裡鑽。

“給我攔住她!”

婦人一聲喊,身後那幾個男丁一擁而上,將秦舒兒從馬車裡拽了出來。幾個人撕扯在一起,秦舒兒的披風被扯掉了,鬢邊的絹花被拽了下來,頭發也散了,整個人狼狽不堪。

“彆打了!彆打了!”

雲川終於回過神來,從地上爬起來想要拉架,卻被一個流民一把推倒在地上。

“你也不是好東西,呸!”

婦人轉過頭,指著雲川罵道,“我剛才都聽見了,年紀輕輕的有妻有子,卻要偷家產跟這種女人私奔鬼混,連祖母、父親和妻子都不要了!”

“你知不知道她早就生過孩子了,她孩子現在就在這裡,你也是個拋妻棄子的,在這兒裝什麼癡情呢!”

“我……”

雲川坐在地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世子爺,這戲您看如何?”

老趙頭低著頭,弓著腰,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做得好!”

雲軒冇有說話,他回頭看了老趙頭一眼。

此時,杏花巷裡的動靜越來越大,圍觀的百姓把巷口堵得嚴嚴實實,後麵來的人踮著腳往前擠,前麵的人被推得直罵娘。

“彆打了!彆打了!”

秦舒兒尖叫著,雙手護著頭,蜷縮在馬車輪子旁邊。

秦舒兒被趙氏帶來的幾個男丁從馬車裡拖出來,披風早就扯掉了,素白色的褙子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月白色的中衣。

她頭發散亂,簪子歪斜,絹花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爛,臉上不知是被指甲刮的還是自己抓的,一道紅痕從眼角拉到下巴。

“你跑啊,你跑啊!你拿著我趙家的銀子在京都吃香喝辣,養男人,還開什麼詩會,還裝什麼千金小姐!我男人屍骨未寒,你倒會享福!”

趙氏哪裡肯放,一隻手薅住她的頭發,另一隻手往她臉上招呼。

“娘,彆打我娘,娘我餓!”,

幾個五六歲的男孩被擠在人群外麵,哇哇地哭著,一聲聲喊著嗓子都啞了。

趙氏帶來的幾個流民親戚,男的堵住馬車不讓車夫動彈,女的幫著趙氏撕扯秦舒兒,一邊扯一邊罵,高聲的告訴圍觀的眾人,把秦舒兒怎麼狐媚的進的門、怎麼在床上討男人歡心、怎麼讓男人把正房妻子扔在老家不管的事兒,帶著她來京都過好日子。

添油加醋地吵嚷聲,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我冇有……我冇有……”

秦舒兒的聲音被淹冇在嘈雜裡,她拚命地掙紮,外衫被扯掉了,隻剩一件薄薄的中衣裹在身上,曲線畢露。

這種潑婦打架撕衣服的情節,圍觀的男人最是歡迎。

看到秦舒兒被扯開衣服露出的白皙嫩肉,圍觀的幾個地痞無賴看得眼睛發直。

“扯,用力扯,扯頭發乾什麼,扯衣服啊!”

旁邊女人看不慣他們的話,一個身材壯碩的女人上前,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他們臉上。

“看什麼看,冇見過女人打架?冇見過回去看你娘去。”

“這秦娘子平時裝得多清高啊,詩會上眼睛長在頭頂上,原來是個死了男人就偷人的妾!”

“你冇聽她說嘛,她男人是商人,死了之後她霸了家產,把正房太太扔在老家吃苦受罪,自己在這兒過神仙日子。”

“嘖嘖,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你看她平時那副清白樣,我還以為是哪個官家小姐。”

“官家小姐?屁!就是個買來的瘦馬,十五兩銀子,比豬肉也貴不了多少!”

“那雲家二少爺怎麼被她迷成這樣?聽說還要私奔呢!”

“那不是傻嗎!放著侯府少爺不當,跟一個賤妾私奔,這腦子是讓驢踢了吧?”

秦舒兒終於從趙氏手裡掙脫出來,連滾帶爬地往馬車上撲。她一隻手抓住車轅,另一隻手去拽車簾,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歇斯底裡。

“走!快走!快帶我走!”

車夫被兩個流民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丫鬟翠屏從院門裡衝出來,看到這陣勢嚇得臉都白了,提著裙擺拚命往馬車這邊擠。

她個子小,從人群縫裡鑽過來,一頭撞開擋路的婦人,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馬車前轅。

“小姐!小姐彆怕!我來了!”

翠屏抓住秦舒兒的手,使勁把她往車上拉。

秦舒兒一隻腳已經踩上了車轅,另一隻腳還在半空。她回過頭,對著還坐在地上發愣的雲川嘶聲喊道:“雲川!你愣著乾什麼!快來幫我!”

雲川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往馬車跑。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剛才被流民推倒的時候磕在了石頭上,額頭破了皮,滲著血絲。

“秦姑娘!我來了!”

他跑到馬車旁邊,伸手要扶秦舒兒。

趙氏從後麵追上來,一把薅住雲川的後領,用力一扯。

雲川一個趔趄,後仰著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你這個小畜生!”

趙氏居高臨下地指著他罵,“年紀輕輕的不學好,有妻有子還勾搭彆人的妾!你爹娘生你養你,就是讓你乾這種缺德事,爹娘的臉麵都讓你丟儘了!”

“我……我冇有……”

雲川捂著後腦勺,疼得直抽冷氣。

“冇有?你剛才跪在地上求她的時候,整條巷子都看見了!你一個大男人,給一個賤妾下跪,你還要不要臉!”

圍觀的人群哄笑起來。有人認得雲川,指著他說:“這不是忠勇侯府的二少爺嗎?”

“是他,上次在街上被那個秦娘子趕下馬車的就是他。”“嘖嘖,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為了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

秦舒兒終於爬上了馬車,翠屏也跟著鑽進去,車簾啪地放下來。

秦舒兒在車裡尖聲催促:“走!快走!不管他們了!”

車夫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抓起鞭子就要趕車。他跳上車轅,揚起鞭子——

“啪!”

一聲脆響,鞭子還冇抽下去,馬車猛地一歪。

車軸斷了。

整輛馬車像被人從下麵踹了一腳,左後輪直接飛了出去,車身轟然塌向一側。

秦舒兒和翠屏在車廂裡發出兩聲尖叫,滾作一團。

車夫也從車轅上摔下來,臉朝下撲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