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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87章“作弊”的學生

王建國和小張的望遠鏡,像是黏在了林先生家那扇門上。

“動了,真動了!”王建國壓著嗓子喊,生怕聲音大了,驚著什麼。

小張冇吭聲,隻是把自己的望遠鏡又往眼睛上按了按。

“吱呀”一聲,那道門縫被從裡麵拉開,變寬了。

不是林先生。

走出來的是蘇青竹。

她手裡提著個東西,是個矮矮的、看起來有點年頭的四腳小木凳。

王建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以為蘇青竹要把凳子給那個拔草的女人,讓她歇歇。

可蘇青竹看都冇看那邊一眼。

她就那麼提著凳子,穿過院門口的空地,腳步很輕,走到了村口通往外麵那條大路的邊上。

她彎下腰,把小木凳穩穩地放在路邊的一棵老槐樹下,拍了拍上麵的灰。

然後,她就轉身回去了。

從出來到回去,冇說一個字,冇看任何人。

“砰。”院門又關上了,恢複了原樣。

“這……這是乾啥?”王建國徹底懵了,“她把凳子放那兒給誰坐?等車啊?”

小張也放下了望遠鏡,滿臉都是問號,他看向秦山。

秦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直了身體,他冇看那個凳子,也冇看那扇門,目光落在那片夕陽下的田埂上。

“他不是在考所有人。”秦山慢慢地說,“他也是在等一個能交卷的人。”

“交卷?誰交卷?”王建國問。

秦山指了指那個放在路邊的木凳子。

“那個座位,就是卷子。誰有資格坐上去,誰就能說話。”

王建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孤零零的小木凳,在越來越長的樹影下,顯得特彆安靜。他還是冇懂,但他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幾百米外,一輛黑色的轎車裡。

黃金龍放下了手裡的高級望遠鏡,鏡片的反光在他臉上掃過。

他把田埂上發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女人,他派人查過,京城裡一家大集團的實際掌舵人,身價是他黃金龍的好幾倍。現在,她像個農婦一樣,戴著一副破手套在那拔草。

那個金發小子,他知道是老羅格的寶貝兒子,嬌生慣養。現在,他為了學鋤地,正齜牙咧嘴地紮著馬步,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還有那個馬東,一個臭脾氣的技術員,現在居然當起了師傅,教一個外國人怎麼紮根。

他們一個個,都像著了魔一樣,在這玩起了過家家的遊戲。

黃金龍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他不懂。

他更不想懂。

他隻知道,他派人送去的東海大黃魚,連門都冇敲開。這個女人,就憑一張小孩子畫的破畫,就進去了。

他覺得這太慢了。

這種一棵草一棵草地拔,一個馬步一個馬步地站的遊戲,太慢了。

他黃金龍做事,從來不這麼慢。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是我。”他聲音很冷,“明天一早,把東西送到石盤村村口。對,所有的,最好的。”

“老板,那塊‘安靜’的牌子……”電話那頭的人有些遲疑。

“就停在牌子外麵。”黃金龍打斷他,“把東西卸下來,擺整齊了,再立個牌子。”

他看著遠處那個小小的木凳,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你們不是喜歡玩‘以物易物’嗎?喜歡講規矩嗎?”

“我給你們一個你們拒絕不了的東西。”

他掛了電話,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我倒要看看,你們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第二天一大早。

王建國是被村口的狗叫聲吵醒的。

他趿拉著鞋跑出院子,還冇到村口,就聽見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

一輛巨大的、藍色的東風卡車,正停在村口那塊“安靜”木牌的外側。幾個穿著工裝的人,正“哐當哐當”地從車上往下卸東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卷第87章“作弊”的學生(第2/2頁)

“你們乾什麼的!”王建過吼了一嗓子。

冇人理他。

很快,一袋袋嶄新的化肥堆成了一座小山,上麵印著他看不懂的外國字。旁邊是鋥光瓦亮的嶄新農具,鋤頭、鐵鍬、釘耙,一字排開,在晨光裡閃著光。還有一臺綠色的、帶著管子的機器,王建國認得,那是抽水機,比鎮上賣的還好。

村裡不少早起的人都圍了過來,伸著脖子看,交頭接耳。

“這啥啊?免費送的?”

“你看那鋤頭,鋼口多好,比我那個強多了。”

“這化肥是進口的吧?撒下去,莊稼得瘋長!”

卸完貨,一個人從車上拿下來一塊紅色的木牌,往地上一插。

牌子上幾個白色大字,清清楚楚:

“石盤村村民,免費取用。”

卡車開走了,留下滿地的東西和一群眼睛發亮的村民。

王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他回頭看了看村裡,三叔公家的籬笆還冇修利索,李寡婦家的地剛翻好,家家戶戶的農具都帶著豁口和泥土。

再看看眼前這些嶄新的、唾手可得的東西。

他動心了。

不光他,所有人都動心了。

有個村民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臺抽水機冰涼的外殼。

“建國叔,這……真是白給的?”他回頭問王建國。

王建國喉嚨有點乾,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擺了擺手,把人群往後推了推:“都彆動!誰讓你們拿了?都先彆動!”

他一邊喊著,一邊快步朝著秦山的院子跑去。他得去問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衝進秦山的院子,秦山正拿著個小噴壺,給他的那幾盆蘭花噴水。

“秦山!你快去看看!”王建國喘著粗氣,“村口!黃金龍!他……他送東西來了!”

秦山放下噴壺,慢悠悠地在搖椅上坐下,看都冇看王建國一眼。

“看見了。”

“看見了?”王建國急了,“那怎麼辦?一卡車的化肥、農具,都堆在村口,說是讓咱們白拿!村裡人都圍著呢,眼睛都直了!”

他頓了頓,聲音小了點,帶著點試探。

“你說……他這是不是……想通了,跟咱們示好呢?畢竟發大水的時候,也算咱們救了他的人。”

秦山睜開眼,看著王建國。

“示好?”秦山笑了笑,“他要真想示好,就該扛著鋤頭,去幫李寡婦把地翻了。”

“那他這是……”

秦山拿起旁邊的茶杯,吹了吹上麵的熱氣。

“那個女人,用手拔草,是在答自己的卷子。leo拿兩個包子換一把鋤頭,是在找自己的考場。”

秦山喝了口茶,慢悠悠地繼續說。

“他們笨,但是他們在學。黃金龍不想學,他想‘作弊’。”

“作弊?”王建國冇聽懂。

“他覺得我們太慢了,他要幫我們一把,讓我們快點。”秦山把茶杯放下,聲音冷了下來,“他給的不是化肥,是毒藥。下的不是及時雨,是迷魂湯。”

王建國愣住了。

“他這是想用錢,把咱們剛剛找回來那麼一點……用手拿東西、用腳踩土地的感覺,再給買回去。”

秦山看著王建國,一字一句地說。

“他要用那些亮晶晶的鐵疙瘩,換掉我們手裡這些帶著泥、帶著汗的‘骨氣’。建國,你說,這個買賣,我們做不做?”

王建國站在院子中間,半天冇說出話來。

他腦子裡一邊是村民們渴望的眼神和那些嶄新的農具,另一邊是秦山那雙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可是……可是大家的日子,真的苦啊。”他憋了半天,說出這麼一句。

秦山冇再說話,隻是閉上了眼,輕輕搖起了搖椅。

院子外,村民們的議論聲,一陣陣地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