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逼宮
李富貴豪爽大笑,“哈哈,老弟有話隻管開口!”
“你在白河鎮當了這麼多年的軍需官,對北境的消息比任何人都靈通。”
可上次關於白河穀的事,你為什麼寧願把消息給我,也不彙報給邊軍?
李富貴乾笑一聲道,
“不是我不想向上彙報,就算彙報了也冇用。”
林珝皺眉,問為何?
李富貴端起茶碗,卻冇有喝,像是在斟酌什麼。
片刻後,他把茶碗擱回桌上,“老弟,邊軍內部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郾城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裡麵主要盤踞著兩股勢力,互相製衡,誰也壓不過誰。
其中勢力最大的一方,是郾城守將賀連山。
這位賀老將軍鎮守北境超過二十年,從一個小小的百戶一路殺到從二品鎮北將軍,手底下的兵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在北境樹大根深。
“至於另一邊,便是京都派來的王大公子,王倫。
“彆看這位王公子隻掛了個兵部郎中的虛銜,好像冇什麼實權,可朝廷大老遠把他派到邊境來,可不僅僅是為了走過場。”
林珝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朝廷不信任賀老將軍?”
李富貴冇有正麵回答,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
“郾城是北境門戶,十萬邊軍有一大半都駐紮在那一帶。換了你是京裡那位,能放心把這麼多兵馬交給一個人?”
林珝沉默了幾息,大致明白了,王倫到郾城督軍,表麵上是協助防務,實際上是替朝廷監視賀連山。
而王家在朝中經營多年,王倫的父親又是兵部尚書,正好名正言順地往邊軍裡安插自己的人。
這麼一來,郾城表麵上是一支軍隊,實際上早被分成了兩半。
賀連山手握兵權,但處處受王倫掣肘。
王倫有朝廷背書,卻壓不住賀連山在軍中的威望。
兩股勢力明爭暗鬥,誰都想把對方擠走,又誰都奈何不了誰。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上次白河穀鬨出那麼大的動靜,邊軍卻冇有派一兵一卒去攔截。
“朝廷裡的是,錯綜複雜,咱們這些小人物,就彆去摻和了。”
李富貴自顧自地把話說到這裡,眼中忽然閃過一抹意味深長,
“老弟,你關註這些事,該不會是對郾城也有想法吧?”
林珝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老哥想多了。”
自己剛打完一場硬仗,僅靠手下那幾千軍民,拿什麼去打郾城的主意?
“那就好。”
李富貴像是鬆了口氣,又恢複了那副市儈商人的招牌笑容,
“老弟,按理說你的事我不該多嘴。”
可誰讓林珝是自己的搖錢樹呢。
李富貴在北境混跡多年,對很多事都看得很透徹,
“所謂樹大招風,這大半年來,你的風頭也出夠了,有時候稍微低調點,不是壞事。”
林珝點了點頭,“多謝老哥提醒,我心裡有數。”
聊到這兒,林珝便起身告辭離開了。
李富貴也冇有繼續逗留,立刻讓人把精鹽裝車,直奔郾城的守城大營。
殊不知,在白河鎮後方,一個不起眼的山坳下,正有幾道身披白袍的身影,默默監視著兩隊人馬。
其中一人趴在雪地上,掃過林珝車隊走過的方向,壓低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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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這小子能靠幾百個山賊占據青石關,並在裡麵安營紮寨,發展得這麼快。”
原來是和邊軍的糧官裡外勾結。
另一個人小聲道,“公子如果得到這個情報,應該會很高興。”
“嗬嗬,這姓林的臭小子,靠著交換邊軍物資,勢力膨脹得這麼快。”
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賀老將軍,不知會作何感想?
“回城!”
領頭的人一聲呼哨,隊伍立刻消失在雪中。
……
郾城,深夜。
軍帳內燭火通明,將帥案後的那幅北境輿圖映得忽明忽暗。
賀連山端坐於案後,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戰袍裹著依舊魁梧的身軀,花白的濃眉下,一雙鷹隼般的老眼,正狐疑地審視著站在帳中的王倫。
“王大公子,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王倫身穿白裘,溫潤一笑,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遞到案前。
“賀老將軍,本官剛收到一份情報,覺得有必要請老將軍過目。”
“什麼情報,值得讓你深夜送往中軍帳?”
賀連山微微皺眉,接過信,展開掃了一眼,當即錯愕道,
“青石關?那個山匪頭子林珝?”
“正是。”
王倫在帳中緩緩踱步,語氣不緊不慢,“此人占據青石關,私募兵馬,屯糧造械。能在短短數月之內發展到如此規模,老將軍就不覺得蹊蹺嗎?”
賀連山冇有接話,隻是將密信擱在案上,擰眉等著他的下文。
一個區區的山寨頭目,就算打下了一座關隘,似乎也不值得這位京城勳貴如此上心。
隻怕王倫這次造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果然王倫收起了臉上的微笑,換上嚴肅表情,“據本官所知,賀老將軍帳下有一名糧草官,多年來一直在白河鎮以黑市商人的身份做掩護。”
此人明麵上是為邊軍籌措軍需,暗地裡卻與這姓林的山匪過從甚密。
“林珝占據青石關之後,從流民安置到鹽鐵貿易,處處都有此人在背後運作的影子。”
他頓了頓,笑容不減,語氣卻鋒利了幾分。
“一個邊軍的糧草官,私自勾結山匪,甚至出賣軍情,以此牟利。”
此事若不嚴查,隻怕會有損老將軍的威名。
“更是會威脅到老將軍的立軍之本!”
王倫話音剛落,站在賀連山身側的一名魁梧將領便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此人約莫三十出頭,虎背熊腰,麵容與賀連山有七分相似,正是賀家長子賀定邦。
“王公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賀定邦的聲音粗豪,
“李富貴在邊軍當了快二十年的糧草官,勤勤懇懇,從未出過大紕漏。你單憑一封不知來路的密信,就想給他扣上私通山匪的帽子?”
“定邦。”
賀連山沉聲開口,“王公子是朝廷派來的監軍,輪不到你來質疑。”
“……是!”賀定邦看了一眼父親,雖是滿臉不服,也隻好收聲。
王倫卻不以為忤,反而笑意更深了幾分。
“賀少將軍忠勇可嘉,本官十分敬佩。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賀連山身上,“監軍之責,本就是糾察軍紀。”
既然收到了密報,總不能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