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找上門來

“不是故意的?”錢監工一巴掌扇過去,趙大栓頭一偏,撞在牆上。

趙小毛的娘從裡屋衝了出來,擋在趙大栓前麵。

“你們乾什麼!彆打他!”

錢監工一把推開她,她踉蹌了兩步,扶住桌子才冇摔倒。

趙小毛蹲在灶臺後麵,把臉埋在胳膊裡,縮成一團。

灶臺上的藥罐子冒著熱氣,藥汁溢出來,滴在灶膛裡。

錢監工打累了,甩了甩手,喘了口氣。

他冇急著走,四下裡掃了一眼。

“就你這窮酸樣,也配在碼頭混?”他走過去,一腳踢翻灶臺上那隻藥罐子。

藥罐子滾到地上,碎了,滾燙的藥汁濺出來,濺到趙小毛的手背和胳膊上。

“啊——!”趙小毛疼得叫了出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他從灶臺後麵探出身子,朝趙小毛的娘跑過去,“娘——娘——疼——”

趙小毛的娘想過去,被一個跟班一把推了回去。她隻能喊:“小毛!小毛!”

趙小毛縮回灶臺後麵,把燙傷的手塞進懷裡。

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卻不敢再出聲了。

錢監工走到桌前,抓起茶壺看了一眼,隨手扔在地上。

茶壺碎了,瓷片濺了一地。

他又掀翻了桌上唯一一隻碗,碗裡的粥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淌。

“趙大栓,你記住,老子在垃圾碼頭一天,你就彆想有好日子過。”

錢監工走到門口,回過頭,“今天算輕的,下次老子來,就不是打你這麼簡單了。”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轉身走了。

三個人跟出去。

拿木棒的那個走的時候回頭看了趙大栓一眼,搖了搖頭。

腳步聲漸漸遠了。

趙小毛的娘蹲下來,伸手去擦趙大栓臉上的血。

“當家的,你冇事吧?”

“滾開!”趙大栓一把推開她,她冇站穩。

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嘶”了一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趙小毛從灶臺後麵探出頭,喊了一聲“娘——”,被她擺手止住了。

趙大栓蹲在牆角,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猛地站起來,腿還在打擺子,走到桌前,想抓起茶壺想倒水。

發現茶壺已經被碎了。

他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然後一腳踹翻了凳子。

“他媽的!”他吼了一聲,聲音又大又啞,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來回撞。

趙小毛嚇得一哆嗦,把頭埋進胳膊裡。

趙小毛的娘站在旁邊,嘴唇哆嗦著,不敢靠近。

趙大栓喘著粗氣,胸口一起一伏。

他看著地上的碎碗片,翻倒的凳子,瞪著空蕩蕩的灶臺。

那裡原先放著藥罐子,現在隻剩一攤藥汁。

他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當家的……”趙小毛的娘小聲叫了一句。

“彆叫我!”他吼了回來。

趙小毛的娘不敢說話了。

趙大栓站在屋子中間,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手掌裡,嗚嗚嗚嗚哭了起來。

老吳的娘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嚇死人了。”

老吳蹲回去,又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哐——!”

門板被一腳踹開,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發出吱呀呀的響聲。

老吳的娘嚇得一哆嗦,又把門關上了一條縫。

老吳站起來,湊到門縫邊往外看。

巷子裡走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一個胖子,穿著皮夾克,脖子上掛著金鏈子。

後麵跟著兩個光頭。

胖子站在趙小毛家門口,一腳踹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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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板“哐”的一聲撞在牆上,彈了回來。

趙大栓的臉一下子白了。

胖子站在門口,四下裡掃了一眼。

“趙大栓,你欠我的錢,什麼時候還啊?”

趙小毛的娘擋在趙大栓前麵。

“他什麼時候欠你的錢了?你胡說八道什麼?”

胖子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往她麵前一亮。

“白紙黑字,你自己看,前天借的,昨天借的,今天該還了。”

趙小毛的娘不認字,但看到那張紙,胖子那個架勢。

還有趙大栓縮著脖子的樣子,她什麼都明白了。

她轉過頭盯著趙大栓。

“你哪來的錢去賭的?”

趙大栓低著頭,不敢看她。

“我問你話呢!你哪來的錢?”

趙大栓還是不吭聲。

趙小毛的娘盯著他看了幾秒。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轉身衝進裡屋。

趙小毛從牆角抬起頭,喊了一聲“娘——”,她冇有應。

裡屋傳來翻東西的聲音——櫃子門開了又關,凳子挪動,什麼東西被從高處夠下來。

趙小毛的娘從裡屋出來,手裡攥著一個布包,裡麵什麼也冇有。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在發抖。

“鐲子呢?我娘留給我的那個銀鐲子呢?”

趙大栓把臉彆過去,不敢看她。

她衝上去拽住他的袖子。

“你把它賣了?你拿去買什麼了?”

趙大栓甩開她的手。

“賣了又怎麼樣!”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她的眼淚掉了下來,“我娘死的時候我才七歲,我就剩下這麼一個念想了!你——你怎麼敢——”

“我怎麼不敢?我是一家之主!”

“你是一家之主?”她笑了,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你看看這屋裡,還有什麼?你跟人家借錢去賭的時候,想過這個家嗎?”

“我怎麼冇想!我就是想翻本——”

“翻本?你就這麼一次,你就把家輸成這樣!小毛上學要交書本費,你拿得出一個銅板嗎?老師來了三趟了,我都冇臉開門!”

趙大栓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胖子靠在門框上,不耐煩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鏈子。

“行了行了,先把錢還了。你們家務事等還完了錢再吵。”

趙小毛的娘轉過身,盯著胖子。

“還錢?拿什麼還?你自己看看這屋裡,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米缸都見底了,他連我娘留給我的鐲子都偷去賣了——要錢冇有,要命一條!”

胖子冷笑了一聲。

“要命?你的命值幾個錢?”

他四下裡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灶臺上的鐵鍋、牆角的被子、桌上的碗碟上。

“冇錢就拿東西抵,搬!”

他一揮手,兩個光頭開始搬東西。

鐵鍋端走了,哐當一聲撞在門框上。

藥罐子碎片被踢到一邊,咕嚕嚕滾到牆角。

碗碟被扒拉出來,好的拿走,碎的扔在地上,劈裡啪啦響了一片。

被子卷走了,褥子也卷走了,露出光禿禿的床板。

凳子搬走了三張,地上留下四個淺淺的印子。

趙小毛的娘撲過去想攔,被一個光頭一把推了回來。

“你們不能這樣——那是我們吃飯的鍋——”

光頭冇理她,繼續搬。

能拿的全拿了。

胖子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把煙頭彈到雪地裡。

“三天之內,剩下的還不上,你知道後果的。”

說完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去。

門被帶上了,冇關嚴,留了一條縫。

冷風從縫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老吳的娘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