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處置

深夜。

林辰站在指揮中心外的天臺上,他手裡捏著一份簡報。下午剛收到的,境外情報機構對那篇文章的評估結論。

結論很簡短:“高價值線索,寫作者很可能接觸過中國深空探索項目的內部討論。”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風從戈壁深處吹過來,帶著沙土和乾燥的氣味。他閉了一下眼,腦海裡浮現出三周前安全部部長辦公室裡的那一幕:

陳海東把一份薄薄的檔案袋放在他麵前。

檔案袋冇有封條,裡麵隻有幾張a4紙,打印著同一個人的社交賬號截圖,發布時間橫跨近一年,內容從讀書筆記到生態倫理隨筆,措辭含蓄,但每一篇都有同一個指向:對主動乾預外星生態的保留態度。

林辰翻完,抬眼看陳海東。

“你盯她多久了?”

“從她調進生態評估科那天起!”陳海東坐下,語氣不緊不慢,“她的業務能力冇問題,鄭明義給她的評價是‘科裡最有能力的專項骨乾’。但她的底色……可以用一句話概括,在不該有立場的地方,她有立場。”

林辰冇有接話,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條三天前發布的筆記,配圖是一棵戈壁灘上的駱駝刺,文字很短:

“有些門,一旦推開就關不上了。問題是,推門的人有冇有想過,門後麵可能不是他想去的地方。”

冇有項目代號,冇有坐標,冇有人名。但結合最近基地裡關於yh-c-1149-s1瀛洲的討論升溫,這條筆記的指向不言自明。

林辰把紙頁放回桌麵。

“她不是唯一一個這麼想的人。”

“對!”陳海東把另一份檔案推過來,“我做了個初步梳理,生物醫學保障部那邊,有兩個研究員在內部討論中附和過她的觀點。”

“……科學探索部有一個數據助理,私下轉發過她的小藍書筆記。裝備部那邊暫時冇有發現,那邊的人不太看這種東西。”

林辰冇有立刻回答,他盯著那幾份檔案看了一會兒。

“你準備怎麼處理?”

陳海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出了那個他已經在腦子裡轉過很多遍的方案。

“暫時不準備攔截她!”

林辰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陳海東臉上。

“讓她發,讓她把那些話都說到明麵上來!”

“釣魚?你這是違紀,海東同誌,你給我個理由。”林辰瞳孔一縮。

“林主任,我的理由有兩個。第一,甄彆!”陳海東的語速不快,帶著一絲堅毅,“目前我們隻知道幾個名字,但不清楚這條線上有多少人、多大範圍、影響多深。”

“讓她把話講出來,看誰在內部呼應。一次過,把名單摸清楚,我們需要統一的戰略思想!”

“第二,輿論。”陳海東停頓了一下,“格赫羅斯的事,基地並未將消息普及,傳播仍然控製在一定範圍內。”

“大多數人看到的隻是一顆漂亮的、長滿森林的星球,他們不理解為什麼要這麼急。”

“……冇有危機感,如果我們適當放出一些信息,關於深空方向可能存在未知威脅,讓他們形成一種緊迫感,後麵推進瀛洲項目的時候,內部阻力會小很多。”

林辰冇有打斷他,等他全部說完,才開口。

“你知道這件事的邊界在哪裡。”

“知道!”陳海東回答得很快,“不陷害,不構罪,不擴大化。隻甄彆,不迫害。最終目的是調整崗位,統一思想,不是追究責任。”

林辰又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暮色已經沉下去,戈壁上的最後一道光收進了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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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跟陸總報備。”

“應該的。”

林辰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陳海東。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不喜歡這種事。”

....

林辰睜開眼睛,夜風還在吹。三周前他答應陳海東的方案時,他以為自己能接受這個結果。

但現在他手裡捏著這份簡報,想象著那個被貼上“高價值線索”標簽的文章背後那張臉。何青鳶在分析室裡端著咖啡杯、說出“標準是人定的”時的那副神情,他發現自己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平靜。

身後傳來腳步聲,陳海東走上天臺,在他旁邊站定,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林辰才開口。

“名單確定了?”

“確定了,七個。加上何青鳶,八個。”

“你認為怎麼處理比較合適?”

“還是建議進行崗位調整,生態評估科副科長的位置目前不適合她,暫時可以調她去資料歸檔室,不接觸涉密信息。其他人也一樣,調到不影響核心項目的崗位上去。”

林辰冇有立刻回答。風吹過他手裡的簡報,紙頁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你告訴她為什麼了嗎?”

陳海東沉默了幾秒。

“冇有!她至今不知道那篇文章是被故意放出去的。按保密條例,程序上她就是一次信息泄露的責任人。至於背麵的決策鏈條,不在她的審查範圍之內。”

林辰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看著夜色中燈火通明的基地主樓。

“她會怎麼想?”

“她會覺得自己的觀點被證明了,說了真話就要付出代價。”陳海東的語氣很平淡,“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是對的。”

“那我們就成了她故事裡的反派。”

“也許是!”陳海東冇有否認,“但如果瀛洲能在六個月內完成初步改造,如果將來格赫羅斯真的來了而人類有條退路,那她今天付出的代價,是值得的。”

林辰冇有說話。

“你和劉明遠同誌通下氣!就這麼先安置著!”

......

何青鳶的工位已經被搬到了這個角落,三排鐵皮檔案櫃、一臺內網終端機、一把椅子。桌麵上空空蕩蕩,隻有一份移交清單。

她的新工作安排寫得很清楚:負責嫦娥星和瀛洲項目的非涉密資料歸檔,每周一向鄭明義提交工作進度報告。

冇有約談,冇有處分文件,冇有任何人對她說“你犯了什麼錯”。其實她心裡也明白,這次她似乎越了線,可能看在她某種原因逝去的長輩份上,網開了一麵。她坦然接受。

一切安靜得像一場冇有聲音的落幕。

何青鳶站在工位前,看著那份移交清單,站了很久。

然後她坐了下來。

窗外的戈壁一片漆黑。遠處指揮中心主樓的光亮從窗戶裡透出來,像一座浮在沙漠上的孤島。她看了一會兒那座樓,然後低下頭,把移交清單翻到第一頁。

那些數據、那些坐標、那些她寫過評估報告的每一個數字,從今天起,都將以另一種方式從她手裡經過。

她不會再寫評估報告了。

不會再有人在會議室裡聽她說“標準是人定的”了。

她翻開檔案櫃的第一格,裡麵碼放整齊的文件夾上貼著標簽:

yh-c-1149-s1/代號:瀛洲/非涉密資料卷宗。

(ps:其實感覺這麼寫很不好.....人設可能....本來想...還是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