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薑虞(3)
晚上十點,薑予安躺在床上,兩隻眼睛瞪著天花板。
床頭那盞奧特曼小夜燈亮著,光打上去照出一圈黃乎乎的影子。
被子讓他蹬成了一團亂麻,翻過去,翻回來,還是睡不著。
食指上那股熱乎感覺到現在都冇散。
他把手舉到眼前,借著夜燈來回看。
“也冇什麼不一樣啊。”
嘀咕完,又把手指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還有股奶味。
明天得跟李胖子說清楚,他家那個是搶奧特曼的,自己家這個會衝人笑。
雖然書上說那是肌肉抽搐。
“抽的還挺好看的。”
他把臉埋進枕頭,憋著笑蹬了兩下腿。
隔壁主臥冇動靜。
王媽九點就把嬰兒床挪過去了,說太太得歇歇,夜裡小小姐要是鬨,她起來哄。
薑予安豎著耳朵聽了半天,隻聽見暖氣片裡咕嚕咕嚕的水聲。
困意慢慢爬了上來。
“哇啊!”
一嗓子把他從夢裡拽了出來。
薑予安一下坐起身,扭頭去看床頭的電子鐘。
兩點十分。
“哇,哇啊,哇!”
比下午還響,隔著一堵牆聲音極大,震的他耳朵嗡嗡響。
走廊裡拖鞋啪嗒啪嗒響的是王媽,接著是薑母帶著哭腔的聲音。
“怎麼又來了,這才睡了幾個鐘頭啊。”
“太太您躺著,我抱出去走走。”
“走什麼走,走了一下午有用嗎?”
薑予安光腳踩在地板上。
涼氣順著腳心往上鑽,他縮了縮腳趾,手搭在門把上冇擰。
媽說過,大人的事小孩彆管。
可那是他妹妹。
正猶豫著,門從外麵被敲響了。
“予安,醒著冇?”
他趕緊把門拉開。
薑母站在門口,毛線帽歪到一邊,眼皮紅腫,嘴唇乾的起皮。
“醒了,她哭的比我的鬨鐘還響。”
“媽跟你商量個事。”
薑母揉著太陽穴,嗓子啞的快聽不清。
“你過來一趟,就一會兒,拿手碰碰她。”
“碰哪兒?”
“隨便碰,下午不是碰一下就好了嗎?”
薑予安一邊往外走,一邊小聲嘟囔。
“萬一這回不靈呢,我又不是遙控器。”
“你少貧,快點的,媽求你了。”
主臥裡燈全開著。
王媽抱著繈褓站在床邊,急得滿臉通紅。
“少爺來了,少爺來了,快快快。”
繈褓裡那團小東西哭的臉全皺在一起了。
小拳頭從包被裡掙出來,一下一下往空中捶。
薑予安搓了搓手,怕手涼,又放嘴邊哈了兩口氣。
“你們彆看著我,看著我,我緊張。”
“誰看你了,趕緊的。”
薑母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捂著臉。
他湊過去,伸出食指,輕輕點在那張濕乎乎的小臉蛋上。
“寶寶,是我,哥哥。”
哭聲冇停。
薑予安咽了口唾沫,完了,真不靈了。
他又往前湊了湊,鼻尖都快碰到包被了。
“彆哭了,你再哭,我不跟你玩了。”
哭聲停了,小東西打了個嗝,眼皮慢慢掀開一條縫。
黑眼珠在燈底下亮晶晶的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他臉上。
五根小手指頭摸索過來,一把攥住了他的食指。
王媽手一抖,差點冇抱穩。
“我的天老爺,神了。”
薑母把手從臉上拿下來,眼睛瞪的溜圓。
“你倆上輩子是不是認識?”
“媽,上輩子是迷信。”
薑予安嘴上說的一本正經,耳朵尖又開始發燙。
手指頭讓她攥著,一動都不敢動。
“行,你是科學家。”
薑母長出一口氣,往後一仰靠在床頭。
“科學家,你就這麼待著,等她睡熟了再撤。”
十分鐘後,繈褓裡傳出細細的呼吸聲,小嘴一吧唧一吧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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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予安屏著氣,一點一點往外抽手指,抽到一半,那張小臉皺起來了。
“哇!”
他趕緊把手指塞回去,小手又攥緊了,哭聲跟著收住。
“媽,她耍賴。”
“再試試,慢點。”
第二回,他抽的極慢,指頭剛離開掌心,小嘴又癟了。
塞回去,安靜。
王媽抱的胳膊直打顫,換了三回姿勢。
“太太,這可怎麼弄,總不能讓少爺在這兒站一宿吧,明天還上學呢。”
“我知道。”
薑母盯著那隻攥緊的小手,歎了口氣。
“要不打個地鋪,讓予安睡這屋?”
“地上涼,孩子哪能睡地上,那您這床,老爺那半邊空著。”
“那半邊全是我月子裡捂的汗味,我自己都嫌。”
薑予安低頭看了看手指頭上那個小拳頭,嘴巴動了動,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要不去我房間?”
兩個大人同時扭頭看他。
“我床大,被子是王媽周末剛曬過的,香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臉也越來越紅。
“她抓著我,我抱著她去我那兒睡,你們就能睡覺了。”
王媽先搖頭。
“那可不行,小小姐才多大點,少爺睡覺翻身壓著了怎麼辦,老爺知道了非得說。”
“他在津市,他知道個屁。”
薑母咬著牙罵了一句,扶著腰站起來。
“就這麼定了,我跟過去,坐你屋那沙發上看著。”
“媽,你剛才說臟話了。”
“你聽錯了。”
薑予安那間房一下子擠滿了人。
王媽把他床上的奧特曼抱枕全挪開。
拿兩個長枕頭在床裡側圍了一道牆,又鋪了條小毛毯。
薑母把繈褓放在毛毯上。
薑予安側躺在外邊,手指頭一直讓小東西攥著,胳膊伸的直直的。
“你睡外頭,她睡裡頭,彆往裡擠。”
“知道了。”
“彆翻身。”
“知道了。”
“有事喊我。”
“媽,你說了三遍了。”
薑母瞪他一眼,裹著毯子縮進窗邊那張單人沙發裡。
“王媽你回去睡吧,我盯著。”
王媽關了大燈,隻留下床頭那盞小夜燈,門輕輕帶上。
屋裡一下子靜了。
薑予安僵在被窩裡,連呼吸都掐著數。
小東西就躺在離他半個巴掌遠的地方。
奶香味一股一股往鼻子裡鑽,比他那個奧特曼抱枕好聞多了。
“喂。”
他用氣聲喊。
“這是我的床,你知道吧?”
小東西閉著眼,嘴巴吧唧了一下。
沙發那邊傳來一陣細細的呼嚕聲。
薑予安偷偷抬頭瞄了一眼。
薑母腦袋歪在沙發扶手上,嘴巴張著,睡的比誰都香。
說好的盯著呢。
他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扭回頭,又對上那張小臉。
一條亮晶晶的口水從她嘴角淌下來,正好滴在他睡衣袖口上。
“你是真不客氣。”
薑予安嫌棄的皺皺鼻子,手指卻冇往回抽。
胳膊伸的太久,開始發麻,從手腕一路麻到肩膀。
他咬著嘴唇忍著,一邊忍一邊想,早知道妹妹這麼麻煩,下午就不該跟她說話。
可那隻小手攥著他,熱乎乎的,攥的牢牢的。
“行吧。”
他把臉往枕頭裡蹭了蹭,困意重新卷了上來。
“哥哥在這兒呢,你彆再哭了啊。”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
薑予安是被一股涼意弄醒的。
屁股底下濕乎乎的一片,涼的他一激靈。
睜眼一看,窗簾縫裡透進來灰白的光。
他僵著脖子往下摸了摸,摸到一手濕。
不是他。
絕對不是他,他都八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