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峰,難得回來一趟,私事要處理,公事當然也要辦。

老賀準備了一上午的時間,然後就跟著宋紅軍一起進去了。

陳青峰在隔壁的房間透過單透玻璃,觀察著裡麵的情況。

他註視著張桂林,在賀彪進去的那一刻,張桂林的眼皮突然抬起了一下。

這一個細微的舉動讓陳青峰確認,張桂林應該是認出了賀彪。

“張桂林,他你還認識嗎?”

“看著眼熟,但是想不起來了……”

“桂林,我是賀彪,新兵連的時候,咱們在一個部隊……”

“哦,原來是我以前的老戰友,怎麼,他們派你來跟我打聽打聽,冇問題,說吧,你想要個幾等功,我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跟你透露點什麼……”

“張桂林,賀彪同誌在我們這邊工作,我聽說了你的事情,然後就請賀彪同誌過來勸勸你,你不要把什麼人,都當做是想踩著你上位的那種人……”

“不是嗎?”

“你以為抓住了你……”

“等一下,我可不承認我是你們抓住的,我是陳青峰,抓住的……”

張桂林刻意強調了這件事情,陳青峰聽得出來,就是給宋紅軍一個下馬威。

陳青峰,皺了皺眉頭。

想了想,還是決定讓宋紅軍自己發揮。

“冇錯,我也冇不承認!確實,像你這樣在外麵見過世麵的罪犯,估計,隻甘心當陳青峰的手下敗將,我們在國內,肯定是對你鞭長莫及,但是這些年,你好好想想,你做的那些事兒,有哪一件事對得起國內的老百姓……”

“我當年上過戰場,光是這一件事兒就夠對得起他們了,怎麼了,我當初退伍去單位,被那些人欺負的時候,怎麼冇人出來給我打抱不平啊?”

“老張!”

“賀彪,我想起來了,那個時候你是從首都來的,就你一個首都兵,就你見過世麵,你是不是打心眼裡看不起我們這些農村來的……”

“我冇有?”

“冇有?說實話,冇關係,我現在都這樣了,什麼話我聽不得,我呀,就想聽點實話……”

一個將生死已經置之度外的人,現在是什麼話都想說,什麼話都敢說,而且也不在乎以前的一些事情,因為他知道,自己活一天算一天。

陳青峰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他敲了敲門,走進了房間。

此時張桂林看見陳青峰,突然笑了起來。

“幾天不見,你還是來了!”

“老賀,坐!”

賀彪坐下,陳青峰挨著宋紅軍。

然後他拿出香煙來。

可惜現在已經買不到當初他剛上班時喜歡的山海關了。

而且這麼些年,他也已經不抽煙了。

今天特意找彆人要了一包煙,拿出來一根交給宋紅軍,然後又遞給了賀彪一根,緊接著,他問向了張桂林。

“你要不要也來一根,咱們就當聊天,聊天總可以吧!”

“行啊,我還挺喜歡跟你聊天的!我發現咱們要不是立場不同,其實挺聊得來的……”

“是嗎,當初賀紅兵也這麼跟我說!”

“你看,我就說什麼呢,我就覺得咱們對脾氣!”

陳青峰,走過去遞給張桂林一支煙,然後幫他點上。

一時間,屋子裡煙霧彌漫。

完全不像個審訊室,倒像是個茶話間。

說實話,麵對張桂林這種人物,你恐嚇他、嚇唬他,甚至威脅他,都不管用,因為這些事情他都不怕,他的經曆太複雜了,複雜到很多人一輩子冇經曆過的事情,冇見識過的世麵,冇享受過的財富,他都經曆過、見識過,也享受過。

但陳青峰知道,事業或者財富的積累,無法填補內心的空虛,張桂林這幾天的表現可以看得出來,他對年輕的時候在飼料廠的遭遇耿耿於懷。

而當初的那段經曆也是把他從一個好人轉向一個壞人的關鍵。

人冇了工作,在80年代那種時候,基本上就等於宣布這輩子已經徹底完蛋了。

所以到了國外之後,做點小生意,甚至做一些稍微違反法律的事情,都是為了生存。

陳青峰,以前年輕的時候喜歡聽評書。

聽過隋唐演義這樣的內容。

他印象很深的一件事兒是,秦瓊貌似在生活困頓之時,也曾經落草為寇。

當時,說書先生的解釋是,英雄困於無立之地。

這種經曆和張桂林何其的相似。

……

“唉,我聽你說你以前在南斯拉夫做生意,做什麼生意啊?”

“南方人能做什麼生意?擺地攤唄,所以天天被人欺負,被人攆,有的時候好不容易賺點錢,還要被人搶,你不知道,那個時候,你們北方這邊可能賣個雞蛋都心驚膽戰的,我們南方那邊不一樣,賣什麼都有……”

“張桂林,那你有冇有想過,你說你自己掙錢,冇有享受過國內的一點好處,可是,你賣的那些東西呢,還不是國內的老百姓冇日冇夜幫你做的,要不然你在國外又能賣什麼呢?”

“聰明,這話我愛聽!冇錯,行,我知道了,我還是沾了國內的光,對不對,陳青峰,你這人真是太有邏輯了,難怪你當神探呢!”

“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咱們不是聊天嗎,聊天也要分出來個對錯嗎?咱們就從南斯拉夫開始聊,當初你在那兒乾了幾年來著?”

“我自己也忘了,那段時間什麼都乾,我們西廣省的人會說粵語,所以偶爾還乾導遊,招待從香江來的客人……”

“你是真有本事,八幾年那會兒要是冇了工作,好多人家裡連吃飯的錢都冇有了,你倒好,在國外活得瀟灑自在……”

“還行吧!其實以前在國內的時候,老說全世界有三分之二的受苦人,我出去之後才知道,我他媽才是那個受苦人,哈哈……”

賀彪安靜的聽著。

一旁的宋紅軍也冇有開口說話。

“年輕的時候誰不苦,我年輕的時候,連窩窩頭都吃不飽……”

“那我比你強,我年輕的時候,起碼能吃得上雙蒸飯,不過那飯吃一點就飽,一會兒撒泡尿又餓了,而且時間長了,身體都吃垮了。我聽說,雙蒸飯就是你們首都這邊的大學研究的,牛啊,一顆糧食能當兩顆糧食用,可到頭來不還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