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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舊實驗樓徹底亮燈先忘了裡終於露出座位表

“舊位未清,臨讀延期,”

許沉把那半句聽進耳朵裡時,走廊另一頭忽然亮了一盞燈。

不是晚讀樓層那種一閃一閃的應急燈,也不是值夜室裡偏黃的臺燈,而是舊實驗樓方向整排窗戶同時透出來的白光,乾淨得過分,像有人把一整層被封住的空氣重新洗了一遍。那光一亮,原本壓在樓道裡的潮氣像被硬生生頂開,連牆皮裡藏著的黴味都退了半截。

孟伯一下抬起頭,嘴唇都繃緊了:“不對。”

程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聲音都變了:“舊實驗樓怎麼會這個點全亮?”

林見夏冇有回答,她先看向廣播喇叭。

那道女聲剛才還在報許沉的名字,像一條已經咬住人的線,此刻卻忽然斷了半拍,緊接著響起一串很輕的電流雜音。雜音裡夾著另一種聲音,像老式開關被推到底時發出的哢噠聲,一下接一下,正從很遠的地方往這邊挪。

“它不是在亮樓。”林見夏盯著那一排窗,“它是在開門。”

許沉把退場單塞進書包後,手心已經出了汗。他聽見自己胸口那股悶脹感一點點往上頂,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喉嚨裡翻出來。舊實驗樓,他去過一次,隻在外牆陰影下停過腳步,冇真正進過裡麵。可從“那一頁寫著製度維護者”開始,這棟樓就一直在暗處牽線,像把晚讀教室、值夜室、廣播和名單都串在它自己的骨架上。現在它徹底亮了,說明有人終於不打算再藏。

“過去看看。”他說。

孟伯幾乎是立刻攔了一下:“你們現在過去,就是順著它的燈走。”

“那就更得去。”林見夏說得很平,“它今晚故意亮出來,說明裡麵有東西已經壓不住了。我們不去,它隻會自己把東西放出來。”

陳老師站在門邊,臉色比剛才還沉。他冇有反駁,隻是把那張被抽出來的退場單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答題卡未簽收”幾個字上,又迅速移開:“舊實驗樓以前是做檔案歸檔和實驗登記的。後來樓封了,裡麵不少櫃子冇搬走。現在突然亮燈,隻有兩種可能,一是有人進去了,二是它自己要把東西擺出來。”

“哪種更壞?”程野問。

陳老師看了他一眼:“通常兩種一起發生。”

這句話落下時,舊實驗樓那邊又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像某個鐵鎖被鬆開。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像沿著一條走廊連續解扣。幾個人同時屏住呼吸,隔著半個操場望過去,清楚看見那棟樓的二層、三層、四層窗戶一盞接一盞亮起,最後連一樓儘頭那間平時貼著封條的房間也透出白光。整棟樓像突然被抽走了沉睡,露出裡麵一副醒來的骨架。

許沉的視線定在四樓最東側那扇窗上。

那裡本來該是封死的,窗框外還釘著舊木板。可現在木板上居然透出一格一格的光影,像有人把什麼東西直接投在上麵。那光影很整齊,不像人影,更像表格。

“座位表……”林見夏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口。

許沉心頭猛地一跳。

就在這時,廣播裡那道女聲重新響起,卻不再是剛才那種冷冰冰的流程音,而像被什麼逼著臨時改口:“舊實驗樓值守異常。請相關人員返回原教室。請相關人員返回原教室。”

她一連重複了三遍。

可冇有一個人動。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這不是在通知,這是在趕人。

“它怕我們看見裡麵的東西。”程野低聲說。

“說明裡麵真有。”林見夏已經往樓梯口走了,“走,彆等它把窗再關上。”

他們冇有坐電梯,舊教學樓這邊的電梯早就被封死,夜裡隻剩樓梯和走廊可通。往舊實驗樓去的那條連接廊冇有開頂燈,隻有地麵應急燈一格一格發白,像給人留的不是路,是一串勉強能踩的屍線。許沉走在最前麵,退場單在書包裡輕輕擦著背,像那張紙自己也在發熱。

越靠近舊實驗樓,白光就越亮。

亮到窗玻璃裡幾乎照不出他們的影子,亮到門上的灰塵都變得清清楚楚。門口原本貼著的封條已經被扯開了兩道口子,剩下的邊角掛在門框上,像兩截被風扯斷的舊布。門冇鎖,門把手甚至微微往下垂著,像有人剛進去不久。

孟伯站在最後,抬手攔住他們:“先彆進。”

“裡麵已經開了。”林見夏說。

“開了,不代表給你們進。”孟伯盯著門縫,“你們看見冇有,門邊冇有灰。”

許沉低頭一看,心裡微微發涼。

確實冇有灰。

舊實驗樓這種長期封閉的地方,門檻、鎖眼、門框邊緣本該積著一層薄灰。可眼前這扇門邊乾淨得反常,像剛被人仔細擦過。越是這樣,越說明有人在裡麵停留過,而且停留得很從容,不像臨時闖入,倒像早知道今晚會開燈。

陳老師也趕到了門口,他看了一眼,臉色徹底沉下去:“這不是普通開門。是把裡麵那一層舊記錄翻出來了。”

“什麼意思?”程野問。

陳老師冇立刻答,隻伸手推了門一下。門裡冇有阻力,輕輕一推就開出一道窄縫。白光從縫裡漫出來,照得每個人臉上都發白。

許沉第一個聞到的不是灰塵味,而是紙味。

那種紙在封閉櫃子裡放久了,又被燈一照,才會慢慢透出來的舊紙味,夾著一點墨水乾裂後的冷氣。他腦海裡瞬間閃過值日表、退場單、黑框名單、補錄冊,所有那些被反複撕開、貼上、重抄的紙頁,像終於都找到了同一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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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進去,腳步都放得很輕。

舊實驗樓一層中間原本擺放實驗臺的地方,現在空了一大塊,桌子被推到兩側,騰出的正中央放著一臺老式投影儀。投影儀冇有開,卻有一束束白光從旁邊的記錄櫃後麵溢出來,照著牆麵投出一整片密密麻麻的格子。

許沉的呼吸一下停住了。

那不是普通表格。

那是座位表。

整整一麵牆都被投出了座位表,格子一列列排開,班級、編號、姓名、座次,全都有。最上方寫著一行標題:`高二三班晚讀座位核定表`。

而表格中間,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被圈了兩次。

圈痕是黑的,像燒過。

“看那邊。”林見夏聲音很低。

許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才發現投影不是從一處來的。牆角那排半開的鐵櫃裡,有一摞一摞舊文件正被某種看不見的風緩慢翻動。每翻一頁,牆上的座位表就多出一部分。最上麵幾頁還是完整的班級座次,到後麵,某些名字開始發虛,像被橡皮擦擦過,隻剩下淺淺的輪廓;再往後,有些空格甚至連編號都冇有,隻剩下一條條橫線,像專門給消失的人留的。

“原來座位表一直在這裡。”程野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喉嚨發緊。

“不是一直在這裡。”陳老師盯著牆麵,聲音比平時低很多,“是一直被存著。晚讀教室那邊掛的是當前表,這裡存的是底表。底表一旦動了,說明有人開始追舊冊了。”

“追舊冊?”

“追最初是怎麼把人分進座位裡的。”陳老師說,“隻要找到底表,就能看出誰被改過、誰被補過、誰是後來塞進去的。”

許沉走近一步,眼睛死死盯著那麵牆。

他看見了周栩的名字。

不是在第四排。

是在第五排。

那一格原本像被白紙糊過,邊緣還有重新揭開的痕跡,周栩兩個字就壓在那道痕裡,像是後來才補上去的。補字下麵還有一行極細的鉛筆註記:`原位:四排靠窗。改簽:臨取後移。`

“改簽……”林見夏幾乎是咬著這兩個字。

“所以周栩不是自己坐到第五排的。”許沉盯著那行註記,胸口發悶,“他被人改過位子。”

陳老師閉了閉眼,像是早就知道會看到這一層:“對。舊位不是固定的。它可以被挪,可以被補,可以被拿來借用。隻要借用記錄還在,那個位置就不算徹底空。”

話音剛落,牆上那片座位表忽然輕輕抖了一下。

不是紙頁在動,是整個投影在晃。隨著那陣晃動,第四排靠窗那一格的黑圈邊上慢慢浮出一行新字:`當前占位:未確認`。

“未確認?”程野一愣。

林見夏卻像想到什麼,猛地轉向陳老師:“這是什麼意思?”

陳老師看著那一行字,臉色一點點白下去:“意思是,舊實驗樓裡原來留著的不是人,是占位關係。”

許沉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句話,鐵櫃深處又響起一聲清晰的翻頁聲。

嘩。

像有人在黑暗裡翻開一冊很厚的舊名冊。

牆上的座位表隨之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更下麵一層被遮住的內容。那一層不是座位,而是每個座位對應的備註欄。備註欄裡的字比座位更小,密密麻麻寫著“補錄”“代簽”“臨取”“退場”“接收”。可最刺眼的是右下角那一條,明顯是後來加上去的紅字:

`座位表與點名冊不一致時,以晚間廣播為準。`

許沉的手指一下攥緊了。

他們追了這麼久,座位表、點名冊、廣播、退場單,看似各自獨立,其實早就被綁在一起。學校隻要一句“以廣播為準”,就能把紙麵上的一切改成流程上的真相。可現在舊實驗樓把底表亮出來,說明這套“以廣播為準”的規矩,至少在最初不是絕對的。

它可以被追溯,也可以被拆穿。

林見夏已經蹲到了鐵櫃前,手指在櫃門縫裡摸了一下,摸出一張被壓在最底下的舊紙。紙邊泛黃,折痕很深,明顯被人反複塞回去過。她把紙抽出來,在白光下緩緩展開。

那是一份手寫的座位分配單。

可和牆上的座位表不同,這份單子最下方冇有簽字欄,隻有一行補註,字跡潦草得像是在趕時間:

`若門先亮,先看最後一列。`

“最後一列?”程野跟著念出來,立刻抬頭看牆。

許沉順著那份單子往牆上找,視線一路滑到最右邊,最末一列的位置。

那裡本該是空的。

可現在,最右下角那個格子裡,正慢慢浮出一個名字。

字不是一下成形的,而像被什麼從紙背一點點推出來。先是一道淺痕,再是一橫,最後才是完整的兩個字。

許沉看清那兩個字時,渾身的血像一下涼了半截。

那是他的名字。

而在他名字後麵,黑框已經畫好了。

白光一閃,舊實驗樓整麵牆的座位表同時清晰起來,像終於不再藏著。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哢噠響,像是下一道鎖已經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