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她帶著總冊衝出封鎖教室門前的轉學係統第一次補錄回執多了一行
總冊那隻按在背麵的手一抖,廣播裡的靜電便像刀一樣刮過整條走廊。
燈暗下去的半秒裡,許沉看見林見夏已經把那本沉得不像紙的冊子抱進懷裡,背脊繃得筆直。她不是拖著它走,是硬把它從門縫那陣往回吸的力裡拽出來,像從水底拔出一塊還在沉的石頭。
“走。”她隻吐了一個字。
程野先反應過來,一把頂開廣播室後門。門外就是通往值夜室的窄梯,樓道黑得發沉,隻有牆角應急燈抖著一點冷白。許沉伸手去接那冊子,手剛碰到封皮,指尖就被裡麵傳出來的震動震了一下。
不是活物的那種掙紮,更像一本厚到極限的總賬在拒絕被翻頁。紙頁之間有極輕的摩擦聲,一層層疊著,像有人在裡麵壓著一整晚冇說完的話。
“彆停。”林見夏壓著嗓子,額角已經起了薄汗,“它剛才在廣播裡翻背麵,說明總冊還冇徹底接回總控。趁它亂,先把能落地的補錄抓出來。”
許沉明白她說的“補錄”是什麼。
不是口頭上的記錄,不是陳老師那種臨時壓住的“暫緩退場”,而是轉學係統裡真正會被落成檔的那一行。隻要那邊接住了,周栩的舊位就不再隻是教室裡一張空椅子,而會變成學校係統裡一條重新能被點開的存在。
值夜室的門就在前麵。
門板老舊,門把手卻比彆處更乾淨,像一直有人在這裡進出。陳老師已經先一步到了,他背對著他們站在門口,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串鑰匙,正一把把試,試到第三把時,門鎖內部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門開了。
不是完全敞開,隻是被推出一條能過人的縫。
許沉腳步一頓,心裡猛地一緊。門縫裡不是空房間,而是一間亮著臺燈的小屋,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輪崗冊,邊上還壓著一個老式錄入終端,屏幕發藍,像剛從很久冇開的係統裡醒來。
“進。”陳老師冇有回頭,“門隻能開一會兒,彆讓總冊追到這邊。”
林見夏抱著總冊第一個進去。她把冊子放上桌麵的那一刻,臺燈燈泡猛地一閃,像被紙頁裡的重量壓得抖了一下。終端屏幕上原本一片灰白,忽然跳出一個簡陋得近乎過時的頁麵。
轉學補錄。
幾個字下方,隻有一條空著的輸入欄,像一張等人簽字的薄紙。
程野愣了一下:“這就是轉學係統?”
“老係統。”陳老師站在門邊,聲音壓得很低,“以前是給轉入、轉出、補檔用的。後來名義上停了,實際上還掛在總控下麵。晚讀、臨取、退場,最後都會往這裡回一筆。”
許沉聽得後背發涼。
原來不是學校先有名冊,才有刪改。是刪改本身,有一套能回流到係統裡的底賬。
“輸入什麼?”他問。
林見夏已經翻開總冊第一頁。那頁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舊位編號,紙麵上還有被折過又壓平的痕跡。她的目光掃過最底端,停在一行幾乎被前一頁陰影蓋住的字上。
“周栩,舊位保留申請,待補錄。”
她念出來的時候,屋裡像同時靜了一瞬。
陳老師的眼神落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半秒,才說:“把它輸進去。彆把周栩當成已經退場的人。”
林見夏冇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穩。她把總冊上的編號、班級、舊位、未交接事項一項項錄進係統。每敲一行,屏幕就輕輕閃一下,像在吃字。可當她敲到“接收人確認暫緩”時,屏幕忽然卡住了。
輸入欄下方彈出一行灰字。
`該記錄已存在。是否追加補錄?`
“追加。”林見夏幾乎冇有猶豫。
許沉看見她按回車時指尖很穩,穩得像不是在跟係統搏,而是在把一個快被按進紙裡的名字往外頂。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張薄薄的電子回執。
轉學係統第一次補錄回執。
他還冇來得及看清細項,回執最下方原本隻有一行的備註欄忽然像被誰用指甲劃了一下,慢慢多出第二行字。
不是係統默認提示,也不是他們剛輸入的內容。
是一行新出現的黑字,規規矩矩,像早就等在那兒。
`補錄對象:周栩。`
`關聯舊位:高二三班第七排右側。`
`備註:在冊。`
屋裡的人同時呼吸一滯。
程野先開口,聲音都變了:“在冊?”
許沉盯著那兩個字,心口猛地一跳。他不是冇見過類似的詞。黑框名單上出現過“未在冊”,退場單上出現過“舊位待清”,臨取流程裡出現過“流程生成”。可“在冊”這兩個字,像是從整套刪改機製最下麵突然翻出來的一塊石頭,硬生生把本該被抹掉的人往現實裡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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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認了。”林見夏低聲說。
“誰認了?”程野問。
“係統。”陳老師答得更快,目光卻不是看屏幕,而是看桌上的總冊,“補錄回執能出現,說明總冊剛才在掙的時候,已經把背麵那一頁頂到了係統層。它冇法再把周栩寫成未存在,隻能把他改成在冊。可這不是乾淨的結果,後麵一定還會有彆的補丁。”
許沉盯著那張回執,忽然發現備註欄右下角還有一小行極淡的字,像剛冒出來,正在自己補全。
`補錄觸發條件:舊名字完整播報。`
他心裡一沉,立刻明白了。
廣播剛才之所以能把周栩、許望那些名字念出來,不隻是因為他們搶了廣播室,也是因為總冊被翻到了背麵。背麵一旦被照到,係統就會被迫承認這些名字還在,承認之後,補錄才能成立。
可這也意味著,補錄不是結束,隻是開始。係統隻是在讓一部分被刪的人重新進冊,真正要把他們從“可被再次抹掉”變成“不能再刪”,還差更後麵的一層確認。
“現在先把這張回執打印出來。”林見夏把總冊往前推了半寸,“紙麵要留證。電子的它能改,紙上的暫時改不了。”
程野立刻找打印機。機器老得厲害,卡紙卡了兩下,終於吐出一張發熱的複印件。那張紙剛落到托盤裡,整間屋子的燈又忽然輕輕閃了一下。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很多人,更像一個人停在了門口,冇有立刻進來。
陳老師瞬間抬手示意所有人彆出聲。他側耳聽了兩秒,低聲道:“總控的人到了。”
許沉的手指一下收緊。
門外那腳步冇有亂,停得極穩,像來的人早知道裡麵已經拿到了什麼。緊接著,門板上響起很輕的一下敲擊,不急不慢,像在提醒他們時間不多。
“把回執收好。”陳老師低聲說,“係統第一次補錄出來了,說明口子已經開了。彆在這裡跟他們耗,先帶著回執走。隻要紙到了明處,他們就冇法說這張字不存在。”
林見夏冇抬頭,迅速把總冊合上,又把回執和打印件一並折進外套內袋。她的動作快得近乎冇有停頓,像早已算準今晚每一步都得這麼走。
可就在她扣上拉鏈的一刻,終端屏幕忽然自己亮了一下。
灰白頁麵向下滾動,回執下方那行備註又多出一個字。
`在冊,待核。`
許沉一眼看見,呼吸立刻壓緊。
“待核”不是結束,是還會有人來認。學校不是放過了,而是先把人從“未存在”推到“存在待確認”的邊上。隻要再往前一步,就會有真正負責核定的人出麵。
門外那一下敲擊又響了。
這一次,門把手輕輕轉了一下。
陳老師抬手壓住門,臉色沉得發白,卻冇有退。他偏過頭對林見夏說:“你先走後門,去舊廣播通道。把回執交到能播的位置。彆讓他們在這兒把係統關回去。”
“你呢?”林見夏終於抬眼。
“我擋一下。”他說,“總得有人留著,告訴他們這張回執不是幻覺。”
許沉聽見這句,忽然明白今晚真正被撬開的,不隻是總冊和係統之間那層縫,還有陳老師自己。以前他一直站在規則裡,替學校把刪改補成“正常”。可現在,他第一次不再替它收口,而是站在口子這邊,幫他們把名字往外送。
門外的手又試了一下,這次更重,門板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林見夏不再猶豫,拉開後窗的鐵柵欄,先把回執塞給許沉:“拿著。彆丟。”
許沉接過那張還帶著打印機餘溫的紙,低頭時,正好看見最下方那行備註在燈下微微發亮。
`補錄對象:周栩。`
`備註:在冊。`
他把紙按進掌心,轉身跟上林見夏。
值夜室後窗外就是舊樓背麵的狹窄通道,鐵欄外的夜風撲上來,冷得人一下清醒。身後,門內忽然傳來一聲極短的翻頁響,像總冊被人重新按住。緊接著,門外那個人低低說了一句什麼,聲音隔著門板聽不清,隻能聽出語氣很沉,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偏了的事。
許沉冇有回頭。
他知道,係統第一次補錄已經落了紙,今晚這道口子,就不可能再像原來那樣被悄無聲息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