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生命?那頂烏紗帽?此刻都輕飄飄得像一縷青煙。
他猛地打了個寒噤,身體晃了晃,幾乎要一頭栽倒在那片刺眼的地板反光裡。
“江書記……我……”李國棟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哀鳴,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罪該萬死……我……”
他試圖再次磕頭,額頭重重地砸向地麵,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然而身體早已脫力,這個動作隻讓他更加狼狽地向前撲倒,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汗水混著淚水,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劉世廷站在一旁,身體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他臉上的沉痛麵具依舊維持著,但細看之下,那麵具的邊緣已有些細微的龜裂。
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迅速鬆開。
李國棟這突如其來的崩潰,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徹底打亂了他精心設計的節奏和預案。
他原本計劃著在江昭寧麵前,自己唱紅臉,適度地、有技巧地承擔一些“領導責任”,把李國棟推出去當那個具體的“失職者”,既維護了班子表麵上的“團結”,又能在江昭寧麵前留下一個“勇於擔責”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把自己從安保這個燙手山芋的核心責任區摘出去。
他算盤打得精,卻冇想到李國棟這個莽夫,竟被江昭寧一句輕飄飄的反問直接擊垮了心理防線,徹底癱倒,甚至當眾下跪!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把他推到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
他必須立刻穩住局麵,必須把李國棟這根崩斷的弦重新接上,至少不能讓他在這裡徹底失控,說出更多無法收拾的話來!
劉世廷深吸一口氣,那空氣裡濃烈的消毒水味此刻聞起來也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
他向前挪了半步,身體微微前傾,試圖擋住江昭寧投向李國棟的視線,聲音刻意壓得低沉而痛心:
“江書記,您看……國棟同誌他……唉!”
他重重歎了口氣,仿佛痛惜萬分,“他這是急火攻心,亂了方寸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作為直接責任人,壓力太大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狠狠剜了跪在地上的李國棟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嚴厲的警告和催促,示意他趕緊起來,控製住自己。
“夠了。”
江昭寧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一把薄而鋒利的冰刀。
病房裡驟然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李國棟粗重、混亂的喘息聲和監護儀那永恒不變的“滴——滴——”聲。
江昭寧的目光緩緩掃過劉世廷那張因被打斷而略顯僵硬的臉,最終落回到李國棟那因劇烈喘息而不斷起伏的、汗濕的脊背上。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深不見底,但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平靜卻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李局長,”江昭寧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近乎事務性的平淡,“起來說話。”
“這裡是病房,不是你的審訊室,也不是我的辦公室。”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李國棟身上,讓他混亂、崩潰的神經猛地一激靈。
不是寬恕,也不是赦免,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距離感的命令。
他掙紮著抬起頭,額頭上沾著灰塵和汗水的混合物,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