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寧慢慢收回目光,拿起床頭櫃上的審訊筆錄,因為手上有擦傷,他翻頁的時候動作有點慢,翻到供詞的核心部分。
他指著好幾處發黃發皺的印子說:“你們看看這裡,問到幕後主使的時候,董海的汗直接滴在紙上,把字都洇開了,他嚇得連筆都握不住,這種恐懼,是錢德海能逼出來的?”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筆錄紙,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董海不敢交代真正的幕後人物,這個人讓他畏懼,是發自內心的、刻進骨頭裡的恐懼,這絕對不是一個開公司做生意的老板能做到的。”
“董海在縣裡乾了半輩子,他的根子就在這裡,上上下下都是熟人。”
“能把他嚇成這樣,隻能是比他級彆高得多、手裡握著他全家命運的人,這個人才是真正要我和寧書記命的主謀,錢德海不過是拋出來擋槍的棄子罷了。”
劉博文和喬國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認同。
其實他們兩個人連夜審完董海,心裡也有這個猜測,隻是冇有實據,誰也不敢先把這話挑明。
“所以不能急,我們越是急著結案,就越容易掉進對方挖的坑裡。”
江昭寧慢慢喘了口氣,說話多了牽扯到傷口,他額角滲出了細細的汗珠,卻還是接著往下安排,“對方就是想讓我們拿董海的供詞定案,把所有罪都推給錢德海,順著這個思路結了案,他們就安全了。”
“以後還能接著在東山作威作福,這種事我們不能乾。”
“給董海一點兒時間,也給他吃一顆定心丸,他才敢說實話。”
“那江書記您的意思是?”劉博文問道。
“第一,立刻轉移董海,今天晚上就從縣看守所轉到市第一看守所,安排最可靠的專案組隊員值守,除了我們三個和指定的審訊人員,任何人不準接觸董海。”
江昭寧條理清晰,一步步安排下去,“第二,董海的老婆和兒子,你們馬上就派人過去,做通他們的工作,接到市裡來。”
“與市局聯係,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保護起來,不準任何人接觸,也不準泄露行蹤。”
“告訴董海,組織會保他全家的安全,隻要他肯說實話,把真正的幕後咬出來,就算他有過錯,也夠得上立功從輕,不用他扛不該扛的罪。”
劉博文一下子拍了下大腿:“哎呀江書記,我怎麼冇想到這一層!”
“董海就是吃準了我們保不住他全家,他才不敢說!”
“要是他老婆孩子都安全了,他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這個安排太對了,我馬上就去布置。”
喬國良也點著頭。
江昭寧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語氣沉了下來:“這個案子,要查到底,不能有半分後退。”
“是!”劉博文和喬國良兩個人異口同聲站起身,齊齊應道。
兩個人收拾好材料,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病房裡又恢複了安靜,江昭寧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飄過來的雲,輕輕吸了口氣,胸腔的痛感傳來。
他卻冇皺眉頭,眼裡是越來越篤定的光——不管背後的人藏得有多深,隻要伸手做了惡,總有挖出來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