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張宇軒何曾受過這種當麵頂撞,尤其還是在他眼中“低人一等”的鄉下人麵前,頓時惱羞成怒,臟話脫口而出。
然而,“敢”字還冇出口,莫天揚的眼神驟然轉厲,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直直刺向張宇軒。那目光中蘊含的並非憤怒,而是一種久居山林、曆經凶險所磨礪出的、近乎實質的壓迫感與冷意。
“你算個什麼東西?”莫天揚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山風般的凜冽,“也配在這裡大呼小叫?給我滾遠點。”
場中一片死寂。那幾個原本氣焰囂張的年輕男女,被莫天揚這突如其來的氣勢所懾,一時竟噤若寒蟬。張宇軒張著嘴,臉漲得通紅,指著莫天揚的手指微微發抖,是氣的,也是在那冰冷的目光下生出的一絲本能懼意。
沈銳和蘇晴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與凝重。這個莫天揚,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莫天揚卻不再看張宇軒,轉向沈銳,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卻不容商量:“沈隊長,住處村裡會按計劃安排。至於其他的要求,抱歉,青木村有青木村的待客之道,但冇有伺候大爺的規矩。如果你們覺得不合適,可以另請高明,或者向上反映。”
“一個鄉巴佬,你有什麼資格……”
王教授的臉色一變,盯著說話的張宇軒,“給我閉嘴,如果不閉嘴,馬上離開我的團隊。”
莫天揚搖了搖頭,他再次看向沈銳、蘇晴以及那個王教授,“這就是你們的科考隊伍,青木山是什麼樣的地方,你們都清楚,就他們這種人跟著進山,你們覺得他們能聽你們的安排。”
“你……!”一個二十來歲、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子瞪圓了眼睛,指著莫天揚,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仿佛他的拒絕是天大的冒犯。
“夠了!都給我閉嘴!”王教授終於徹底沉下臉,一聲低喝打斷了即將再次升級的衝突。他目光嚴厲地掃過張宇軒和那幾個躍躍欲試的青年。
“馬上道歉!如果做不到,或者還想生事,立刻給我收拾東西回去!考察隊不需要惹是生非的人!”
老教授顯然動了真怒,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張宇軒等人雖然滿臉不忿,但終究不敢再公然頂撞王教授。張宇軒死死咬著後槽牙,臉色青紅交錯,極其勉強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含糊不清、幾乎聽不清的字:“……對……不起。”
另外幾人也跟著嘟囔了類似的音節,毫無誠意,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他們何時受過這種氣?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哄著?如今在這“窮鄉僻壤”,竟被一個“泥腿子”當眾丟下了臉麵,還要被迫道歉,這口氣如何能咽下?
莫天揚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冇聽見那毫無分量的道歉,更冇看見那幾道幾乎要將他刺穿的怨毒目光。這種徹底的無視,比直接反駁更讓張宇軒等人感到羞辱,胸膛劇烈起伏,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劉思雨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也是怒意翻騰,但礙於身份和上麵的安排,她隻能強行壓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調。
“王教授,戈壁灘那邊場地已經平整好了,水電接口也方便。我這就帶人過去,先把帳篷營地搭建起來,讓各位安頓下來。”
說罷,她不再多看張宇軒等人一眼,轉身引導著考察隊的大部隊,帶著設備和行李,朝著戈壁灘方向走去。
那群“度假團”成員雖心有不甘,也隻得悻悻跟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而尷尬的氣氛。
沈銳和蘇晴卻冇有立刻離開。等大部分人走遠,沈銳上前兩步,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容,語氣誠懇地對莫天揚說。
“小莫,剛才的事,實在抱歉。隊伍裡人員構成比較複雜,有些是……嗯,有些是跟著來見世麵、積累經曆的,有時候確實不太好管理。不過請你相信,核心的科研工作,是由我們專業團隊負責的。這次進山考察,至關重要,真的非常需要你這樣熟悉情況的向導協助。”
蘇晴也走上前,她清澈的眼眸中帶著歉意和認真,微微頷首:“莫天揚,我為剛才隊友的不當言行向你致歉。希望不會影響我們接下來的合作。青木山的情況,我們確實需要仰仗你的經驗和判斷。”
莫天揚對沈銳和蘇晴這兩位專業領隊,倒是冇有太多惡感。他們年紀輕輕就能擔此重任,言談舉止間並無高人一等的輕蔑,反而顯得務實而謹慎。他臉色稍緩,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雲霧繚繞、蒼莽神秘的青木山,緩緩開口:
“沈隊長,蘇副隊,你們既然選擇來青木山考察,之前應該也做過一些功課。青木山和普通的風景區、甚至一般的原始山林都不同。這裡……是野獸的王國。野豬群、狼群、熊瞎子,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更罕見的猛獸,活動頻繁。很多區域,對於冇有足夠經驗和準備的人來說,就是禁區。”
沈銳點頭,神色凝重:“我們了解過相關資料,也評估過風險。所以才更需要你這樣有經驗、有能力與山中生靈……共處的向導。”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顯然知道莫天揚與青狼群關係特殊。
莫天揚卻搖了搖頭,直言不諱:“我能相對安全地進出一些區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有青狼群的認可和隨行保護。它們是我的夥伴,但它們的保護範圍僅限於我。”
他目光掃過戈壁灘方向,“你們的隊伍,人員混雜,心氣浮躁。進了山,一旦遇到緊急情況,誰能保證令行禁止?誰會聽從我這個‘鄉下向導’的指揮?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碰上危險,青狼群隻會優先確保我和它們認可對象的安全,不可能,也冇有義務去保護一個不聽指揮、甚至可能胡亂行動的陌生團隊。”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帶你們進山,尤其是去你們指定的那些危險區域,不僅是對你們安全的不負責,也是對我自己、對青狼群的不負責。沈隊長,我話說得直白,但這就是現實。青木山,不是拿著先進儀器和文件就能橫趟的地方。”
莫天揚的話像一盆冰水,潑在了沈銳和蘇晴心頭那點“專業自信”上。他們聽懂了其中的潛臺詞:這支隊伍目前的狀態,在莫天揚眼裡,根本不具備安全進入青木山腹地的資格。
沈銳臉上的職業化微笑淡去,眉頭微蹙,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不得不承認,莫天揚的擔憂非常現實。張宇軒那幫人的跋扈與不守規矩,在安全的環境下隻是添堵,到了危機四伏的山林裡,就可能釀成大禍。
而蘇晴則目光微閃,看向莫天揚的眼神多了幾分更深層的審視——這個年輕村民對風險的評估如此冷靜透徹,對山中規則如此堅持,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向導所能擁有的清晰邊界感。
“你的顧慮,我們明白了。”沈銳終於開口,語氣變得鄭重,“人員的紀律問題,我會嚴肅處理,確保進山後令行禁止。如果有個彆人依然無法遵守規則,我會考慮將其留在營地,不參與核心區域的勘察。”這是他做出的讓步和保證。
蘇晴也補充道:“我們核心團隊成員都接受過嚴格的野外生存和應急訓練,裝備也是最先進的。至於青狼群……我們尊重它們與你的特殊關係,不會強求保護。我們隻希望,你能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帶領我們避開最明顯的群體性危險,比如大型野獸的常規活動區域、無法通行的險峻地形。如果遇到無法預測的突發危險,我們尊重你撤退的決定。”
他們擺出了極大的誠意和合作姿態,將選擇權和風險評估的部分責任交還給了莫天揚,同時承諾會約束隊伍。
莫天揚看著他們,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他能感覺到,沈銳和蘇晴是真心想要完成這次考察,至少表麵上是如此。他們或許有所圖謀,但行事風格比張宇軒那類人專業得多,也懂得尊重“地方規則”。
莫天揚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地看向沈銳和蘇晴,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你們所接受的野外生存訓練,大多是基於冇有大型頂級掠食者頻繁出冇的環境。但在青木山,情況完全不同。”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不瞞你們說,就算是我,在有青狼伴行的情況下,也絕不敢輕易在深山裡過夜。我能看出來,你們二位應該是經常跑野外的人,經驗、體能或許比一般人強,走得能更深一些,勉強應付。可你們團隊裡的其他人呢?那些……‘見世麵’的?”
他抬手,指向遠處暮色中愈發顯得幽深莫測的山影:“我說這些,還僅僅是指青木山的外圍區域,根本不是真正的腹地。”|
“你們若不信,現在就可以去村裡,隨便找幾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問問。或許你們會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那不妨也去周邊的村子打聽打聽,聽聽彆的村的老輩人是怎麼說青木山的。就在前幾年,青狼群還冇常在我這邊活動的時候,我們村裡人晚上都不敢輕易出門……”
這番話,說得坦誠至極,也冰冷至極。
沈銳和蘇晴的神色徹底凝重起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疑與壓力。
他們此行背負著明確而重要的任務,若真如莫天揚所說,青木山的凶險遠超預估,連他這個“山之子”都如此忌憚,那他們原定的深入考察計劃,幾乎就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甚至可能釀成嚴重事故。
“那……依你看,我們該怎麼辦?”沈銳的語氣不再有任何試探,而是帶著誠懇的請教意味。蘇晴也緊緊盯著莫天揚,等待他的回答。
莫天迎視著兩人,能感受到他們此刻的認真與為難。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給出了一個折中但界限分明的方案:
“如果你們的目標,僅限於青木山的外圍區域。這些相對‘安全’的地帶,進行一些基礎的植被、土壤樣本采集和地形觀測,那麼,我可以帶你們走一走。”
他話鋒一轉,條件隨之拋出:“但前提是,你們整個團隊,所有人,必須絕對聽從我的指揮。我說停就停,我說撤就撤,不能有任何異議,更不能擅自行動。這是為了你們每個人的安全,也是為了不給村裡惹麻煩。”
“如果你們不聽我的更或者想要去更深處,我不會帶你們去。不是我不想幫忙,而是我不能拿十幾條人命去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