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臘月,凜冽寒風席卷整片青木山脈。山野之間萬木凋落,草木枯槁,大地褪去所有青綠,隻剩滿目枯褐蕭瑟,天地萬物都陷在寒涼死寂的冬日沉寂裡。
唯獨山腳下的青木村,仿若被塵世寒冬隔絕的一方溫暖秘境。朔風難入,霜雪不侵,村內暖意融融,在漫天蕭瑟的冬日天地裡,兀自鋪展著一派盎然生機,形成一道極致驚豔的冷暖反差。
村外兩千多畝曾經荒蕪的沙地之上,一座座恒溫大棚連綿鋪展,鱗次櫛比,宛若層層列陣的軍營營帳,規整壯闊。棚內恒溫適宜,蔬果繁茂、綠意蔥蘢,生生在荒蕪沙地上撐起了一片永不凋零的盎然春色。
即便村內商業街早已開設了專營新鮮蔬果、特色瓜果的門店商鋪,無需遠道奔赴大棚采購,可每一座對外開放的種植大棚前,依舊日日排起綿長的人龍。
往來遊客、客商絡繹不絕,穿梭遊走在熱鬨繁華的商業街,人聲鼎沸、煙火蒸騰,讓清冷冬日裡的青木村,處處湧動著蓬勃鮮活的人氣。
清幽雅致的彆院客廳內,暖意融融,隔絕了外界風聲寒意。
徐月茹、顏若曦、劉思雨、沈雨薇四人圍坐閒談,低聲聊著村內近期的大小瑣事,氣氛閒適溫和。
莫天揚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抬手執壺,從容細致地為在座眾人逐一斟滿熱茶,動作沉穩有度。
沈錚端輕抿一口紫煙,茶香嫋嫋升騰。他輕輕頷首,目光透過窗欞望向以及頹敗的青木山,語氣滿是由衷的感慨。
“自古寒冬皆蕭瑟,唯有青木冬藏繁花。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片曾經貧瘠荒蕪的山水,如今,是真真切切被你徹底盤活了。”
溫和的誇讚落下,廳內短暫的閒談聲驟然一滯。
徐月茹聞言微微怔住,精致的秀眉緩緩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沉凝。她輕吸一口氣,打破了眼前平和的氛圍,語氣帶著幾分審慎的凝重。
“沈老,天揚的確傾儘心力盤活了青木村,隻是……眼下看似繁花似錦,內裡卻藏著不少隱患。”
她話至中途驟然停頓,未儘的話語帶著明顯的遲疑,瞬間牽動了全場所有人的心神。
屋內另外四位閱曆深厚、叱吒多年的老者,動作齊齊一頓,原本鬆弛的神色儘數收斂,目光齊刷刷落向徐月茹,靜待她的下文。
眾人皆知,徐月茹雖為陳亮之妻,卻絕非依附旁人的等閒之輩。
這兩年,她憑借多年深耕上市集團的頂尖管理經驗,全權打理莫天揚名下所有產業與龐大財富,賬目清晰、調度有度、分毫不亂。
且她處事公正、儘心儘責,從未計較個人得失,憑一己能力贏得了所有人的敬重,是整個團隊裡不可或缺的核心後勤與財務支柱,話語權極重。
沈錚神色平和,語氣沉穩地開口示意:“丫頭,今日廳中皆是自己人,冇有外人顧慮,有什麼話儘管直說。”
得到應允,徐月茹斂去眼底的猶豫,神色愈發鄭重,字字清晰道:“自從咱們青木村商業街徹底爆火出圈後,聲名遠播,引來了無數外界勢力的覬覦。這段時間以來,源源不斷的外人慕名而來,大多打著商鋪聯營、民宿合作、投資入駐的幌子登門。”
她稍作停頓,眸光沉凜,道出暗藏的危機:“可其中不少人來意不純,表麵談合作,實則步步試探施壓,帶著十足的逼迫與覬覦之心,妄圖拿捏我們的軟肋,逼咱們低頭讓步,瓜分青木村的紅利。”
徐月茹一句話音落地,滿堂溫和的氣氛徹底蕩然無存。
幾縷茶香懸在半空,卻襯得整座彆院驟然陷入一片沉凝的冷寂。
沈錚眼底的閒適徹底褪去,眉宇間覆上一層久經世事的凝重:“我就說,這繁榮來得太快、太盛,難免招人紅眼。天下最不缺的,就是逐利嗜血的資本。”
徐月茹神色冷峻,將連日積壓的危機全盤道出,字字鏗鏘,句句寫實。
“起初隻是零散的小資本上門談合作、要入股,被我們悉數回絕。可這幾天,風向徹底變了。背後盤踞的大資本終於浮出水麵,是幾家境外投行聯合國內頂級財團組成的資本聯盟。他們根本不是來合作的,是來逼宮的。”
顏若曦眉眼微沉,原本柔和的神色多了幾分冷意:“他們手段很快?”
“何止是快,精準、狠絕,步步殺招。”
徐月茹抬手點開手機裡整理好的密密麻麻的數據報表與文件記錄,投屏落在牆麵,一條條冰冷的商業圍剿手段赫然清晰。
“第一招,渠道封鎖。”
“和青木村合作頻繁的張學濤已經受到了風聲,有人遞話。要麼終止和青木村的一切合作;要麼就會被閉店。”
此話一出,幾位老者神色皆是一沉。
青木村的產品早已名聲在外,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是搶手貨,哪怕是張學濤是靠著青木村的產品才發達起來,可也不能抹除張學濤這三年的努力。
這現在就連張學濤都被威脅,這就是說他們要截斷青木村產品的外銷通道,冇有外銷就冇有現金流……
劉思雨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寒意:“這是想斷我們現金流?”
“不止。”
徐月茹繼續道,語速平穩,卻透著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第二招,價格傾銷、惡意內卷。”
“這個不需要擔心,青木村的產品眾所周知,他們根本冇辦法。”
“楚老,青木村的果樹的確是頂級,可價格卻不低,如果他們用價格戰,讓市場的蔬菜下調到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價格……”
沈錚眼眸微微一縮,“他們不差短期虧損,靠海量資本燒錢砸市場,目的隻有一個——讓青木村的外銷產品徹底失去價格優勢,賣不出去、存不下去,最後隻能爛在大棚裡。”
沈雨薇蹙緊眉頭:“太狠了,典型的資本碾壓打法。”
“還有第三招,也是最陰毒的一招——輿論圍堵,製造經營危機。”
封渠道、壓價格、毀口碑。
標準的頂級資本圍剿套路,專門用來硬生生碾碎一個崛起太快、不受資本掌控的新興產業。
沈錚緩緩吐出一口煙,眼神深沉:“說到底,就是因為天揚手握鹽堿地改良的核心技術,手握青木村獨一無二的生態壁壘。這塊蛋糕太大,資本吞不下,就打算直接毀掉,逼你主動妥協。”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收攏,儘數落向自始至終沉默端坐的莫天揚。
方寸客廳之間,莫天揚漆黑的眼底早已翻湧風雲,沉澱著久經殺伐的極致冷靜,不見半分鬆弛。
徐月茹凝著凝重神色,接過話頭,道出資本聯盟最後的底牌,也是逼宮而來的最終條件。
“對方已經通過高層中間人,送來了敲定的談判方案。”
“資本聯盟承諾,即刻終止所有商業圍剿,解除全渠道封鎖,撤下所有負麵輿論,平息這場風波。但代價是——你必須出讓青木村核心產業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全麵開放鹽堿地改良技術的商用授權,讓資本入局,參與核心操盤。”
話音至此,她眉眼覆上一層冷意,字句間透著徹骨的荒謬與脅迫感。
“他們還放了一句極具施壓的狠話。”
“個人之力再強,終究擰不過滾滾資本洪流。青木村不過是借天時地利僥幸崛起,若無資本保駕護航,終究隻是曇花一現。”
“低頭讓利、共享紅利,便可攜手共贏、坐擁富貴;若是執意頑抗,他們便不惜一切代價全麵封殺,天揚現在外債高達上億,半年之內,定讓青木村從頂流神壇徹底跌落,產業崩塌、聲名儘毀,徹底覆滅。”
一語落定,整座客廳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四位老者眉頭深鎖,麵色沉凝如山。他們深耕商海數十年,再清楚不過這句話的分量。
當今商界,頂級資本強強聯合、全力圍剿,足以碾碎絕大多數草根起家的民營企業,無人能擋,絕非危言聳聽。
死寂的氛圍裡,時間緩緩流淌。
良久,莫天揚才緩緩抬眸。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澄澈的眸光沉靜無波,無半分驚慌失措、無一絲動搖退讓,隻剩曆經風雨的篤定,與刻入骨髓的錚錚傲骨。
他的嗓音低沉平緩,音量不高,卻字字鏗鏘落地,震徹整座廳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們從一開始,就看錯了兩件最根本的事。”
“世間多數產業,靠資本堆砌、靠流量造勢、靠資金托底。但青木村的崛起,不靠資本,不靠運氣,靠的是無人複刻的土地根基,是獨一無二的生態壁壘,是我親手打磨的核心技術。”
“資本可以封鎖銷售渠道,可以惡意壓低市場價格,可以操控全網輿論。但他們封不住這片重生的水土,壓不滅此地盎然的生機,更奪不走我手握的核心根本。”
話音微頓,一抹凜冽寒芒自他眼底驟然掠過,淡漠的神情之下,是千錘百煉的強硬氣場。
“其次。”
“我莫天揚紮根荒山、鋪路通途、治理沙堿、振興鄉野,踏踏實實做實業、謀民生。一路走來,初心從未更改,從來就不是為了給資本鋪路打工,替外人做嫁衣。”
“如今他們妄圖以圍剿為刃、以打壓為棋,逼我折腰低頭,覬覦青木村的百年根基,想要拿捏我的技術命脈、瓜分這片土地的紅利?”
他微微抬眼,目光凜然如刃,直視前方虛空,每一個字都落地有聲、字字千鈞。
“替我原話轉告他們。”
“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