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眾人,雖然早就聽說過林海比較強勢。
但他們都以為,那是當初有豐召山罩著,林海才會有恃無恐。
現在豐召山調走了,林海冇了靠山,肯定會夾著尾巴做人。
可是今天,卻徹底打破了他們的這個想法。
他們這才震驚的發現,林海這小子,是真猛啊!
尤其是那句扶貧資金的刀刃,到底應該對著貧困群眾的急需,還是對著光鮮亮麗的門麵,一直在眾人腦海中回響。
這句話,簡直就是在狠狠打臧天青的臉啊!
不由得,人們全都朝著臧天青望去。
臧天青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致,眼皮都因為憤怒,都不住的顫抖。
要不是林海這句話,讓他一時間無法反駁,他早就要破口大罵了。
足足過了五六秒鐘,臧天青才將怒火硬壓下去。
“好了!”
臧天青突然開口,聲音又尖又厲,打破了死寂。
他不再看林海,而是掃視全場,語氣強硬得不容置疑。
“討論到此為止!”
“扶貧工作要講政治、顧大局,不是比誰嗓門大,比誰說話難聽!”
“慶豐縣的情況,指揮部會研究,但資金使用,必須全省統籌,必須講求效益!”
“散會!”
說完,臧天青第一個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經過林海身邊時,他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冇有掃過來一下。
但那種冰冷的、壓抑的怒氣,卻像實質一樣彌漫在空氣裡。
其他參會領導麵麵相覷,有人搖頭,有人歎氣,也有人看向林海的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意味,有同情,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
但不管如何,他們今天算是重新認識了林海這份曾經的風雲人物!
劉豔梅經過林海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等我電話。”
然後便跟著人群離開了。
林海坐在原地,冇有動。
他知道,今天這一杠,是把臧天青徹底得罪死了。
但他不後悔。
有些話,必須有人說。
有些事,必須有人做。
“林書記,咱們……”趙德順湊過來,小聲問道。
“回縣裡。”林海站起身,收拾好筆記本電腦。
剛走出會議室冇幾步,臧天青的秘書就追了上來。
“林書記,請留步。”
“臧指揮長請您過去一下,有點事要交代。”
林海點點頭:“帶路。”
秘書把林海帶到走廊儘頭一間小會客室,臧天青已經等在那裡了。
會客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門一關,臧天青臉上那層勉強維持的平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目光。
他盯著林海,足足看了十幾秒鐘,才緩緩開口。
“小林,你是西陵省派來的乾部。”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一樣,砸在地上。
“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西陵省的形象,是指揮部的形象!”
林海冇說話,平靜地看著他。
“指揮部是西陵省委派出的機構,每一項決策,都是經過反複研究、慎重考慮的!”臧天青的語氣加重。
“西榆友誼酒店項目,是指揮部今年的重點工程,也是榆青省領導高度關註的項目!”
“你今天在會上,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性質?”
“公然質疑指揮部的決策,公然否定重點項目的意義,你這是想乾什麼?!”
“想顯示你比彆人高明?想標新立異?還是想破壞兩省之間的扶貧合作大局?!”
一連串的質問,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林海依然沉默。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用。
臧天青需要的不是解釋,是服軟,是認錯。
可惜,林海偏不會!
“回去以後,好好反省!”臧天青最後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想想你自己的身份,想想該怎麼擺正位置!”
會客室裡,隻剩下林海一個人。
林海冷靜了一會,才推門出去。
剛走到指揮部大樓門口,手機就響了。
是劉豔梅打來的。
“小林,上車了嗎?”劉豔梅的聲音很急。
“還冇,剛出來。”
“找個冇人的地方,我跟你說幾句。”
林海走到停車場角落,鑽進車裡,關上車門。
“劉書記,您說。”
“你今天太衝動了!”劉豔梅歎氣道。
“我知道你是為了慶豐縣,但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啊!”
“臧天青那個人,我比你了解,他今天被你當眾頂撞,丟了麵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林海淡然一笑,說道:“我知道,他已經警告過我了。”
“警告?”劉豔梅歎了口氣。
“那隻是開始,接下來,慶豐縣再想從指揮部要任何支持,都會難上加難,他會在每一個環節卡你,讓你寸步難行!”
“你現在等於是公開質疑指揮部的決策方向,臧天青完全可以給你扣上不顧大局、個人主義的帽子,在指揮部裡,他會更加孤立你。”
“劉書記,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林海問道。
“沉住氣,先把縣裡自己的事做好。”劉豔梅說道。
“把數據做實,把規劃做細,做到讓人挑不出毛病,其他的……等我消息吧。”
掛了電話,林海靠在座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趙德順和馬學輝,一句話都不敢說。
車裡氣氛壓抑的令人窒息。
“回縣裡。”突然間,林海說道。
車子駛出指揮部大院,彙入車流。
一路上,林海閉著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臧天青的警告,劉豔梅的提醒,像兩座山,壓在他心上。
但他心裡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回到慶豐縣委,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剛進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張思強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書記,回來了?”他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指揮部那邊會開得怎麼樣?聽說……挺熱鬨?”
林海冷笑,消息傳得可真快啊。
“張縣長聽到什麼了?”林海淡淡道。
“也冇什麼。”張思強擺擺手,“就是聽說,林書記在會上跟臧指揮長,有些不同意見?”
他故意把不同意見四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工作討論,有不同意見很正常。”林海淡淡道。
“正常是正常。”張思強話鋒一轉,“不過林書記啊,咱們慶豐縣還指望指揮部支持呢,你這跟指揮長鬨得不愉快,以後縣裡工作,可就難辦了。”
張思強歎了口氣,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下麵不少乾部都在議論,說西陵省那邊是不是對咱們慶豐縣有看法了,這人心要是散了,隊伍可就不好帶了。”
林海眼神一冷。
張思強這是要把個人衝突,往省縣關係上引,是想動搖軍心啊。
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張縣長多慮了。”林海說道,“指揮部對慶豐縣的支持,是工作,不會因為個人意見影響大局,至於縣裡的乾部……”
林海淡淡一笑,語氣堅定道:“我相信,絕大多數同誌都是明事理、顧大局的,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張思強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隻能裝作冇聽懂林海的諷刺。
“那是,那是。”張思強乾笑兩聲,站起身,“那林書記忙,我先回去了。”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農業局那邊報上來幾個經費申請,都是跟土壤取樣後續工作相關的,數額不小。”
“林書記你看,是不是緩一緩?畢竟現在指揮部那邊……嗬嗬。”
說完,張思強帶著幸災樂禍般的笑容離開。
林海坐在椅子上,臉色沉了下來。
張思強這是開始用具體工作卡他了。
不能再等了。
林海拿起電話:“德順,通知馬學輝、各鄉鎮協調員,還有交通局、水利局、電力局的一把手,半小時後小會議室開會!”